第603章 两头都想抓
一边是上级的明确指令——继续阻击，继续拖眼前这股鬼子南下。
一边是陈宇提出来的另一条路——不只在前面绊它，而是顺着它兵力被吸往南线的空档，去掏它后方最要命的一处。
两条都不是错路。
可人只有这么多，时间也只有这么一点。真要往机场方向侦察甚至准备，那前线持续阻击的人手和心力必然要被分掉。若一味照上级命令死缠眼前这股鬼子，又很可能把这次因为夹狼坳而出现的后方空档白白放掉。
没人敢立刻拍板。
小鹿先憋不住，小声道：“我觉得机场厉害。”
白菊瞪他：“你觉得有用？你知道机场长啥样吗？”
小鹿老实道：“不知道。”
“那你插什么嘴。”
“我就是……”
许青抬手，止住了他们两个。
“都说。”她声音很稳，“现在不是怕说错的时候。赞成继续按上级命令盯南线的，说理由。赞成把机场摆到第一位的，也说理由。”
周胜几乎是立刻开口：“我先说。上级要我们继续阻击，不是为了让我们白拼，是因为眼前这股鬼子真会压到别的队伍头上。机场再大，再要命，也是后话。若我们现在分心，鬼子明后天就可能顺着石砬子沟、北沟一带压下去，村屯、伤员、电台都来不及转。对我来说，眼前先拦住，才是最实的。”
他说得很快，也很直接。
大柱皱着眉点头：“这话有理。鬼子就在眼前，真要不管，它可不会自己停下。”
老马也道：“再说，机场太远。咱们别一听大地方就热血上头，脚还没迈过去，前头先漏了。”
白菊跟着道：“我也偏这边。不是说陈先生的主意不好，是太冒险。咱们这些人刚在夹狼坳了一仗，累、冷、弹药也不是没数。再拉出去摸机场，前后都绷着，出事就是两头落空。”
小鹿本来还想帮陈宇说两句，听完又有点乱了。他挠了挠头，偷偷去看陈宇。
陈宇倒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听着。
林山这时开口了。
“我说说机场这边。”他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周胜说得对，眼前这股鬼子不能不理。可照着他们的路子一路缠，也未必真能拖住多久。今天夹狼坳能成，明天未必还有第二个夹狼坳。咱们人少，弹少，真让鬼子把节奏抓过去，我们能做的会越来越小。陈先生说转头看后方，我觉得不是胡来。”
周胜皱眉：“可上级……”
“上级要的是拖鬼子，不是要我们闭着眼往前撞。”林山看着他，“若有更好的法子，让鬼子自己回收兵力、自己慢下来，那也是拖。”
这话把周胜顶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
铁子这时也开口了，语气还是平平的：“机场难，但值。”
大柱扭头看他：“你也偏机场？”
铁子道：“我偏先摸。摸清了再说。前头继续打，后头也别放。”
老马皱眉：“两头都抓，咱们手真够？”
“够不够，看怎么分。”铁子道。
杏儿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忽然轻声道：“我觉得……要是只一直拦眼前这股鬼子，咱们像在跟着它跑。可要是真能把它后头掀一下，它自己就得回头看。”
这话一出，小鹿立刻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菊刚要瞪他，杏儿就抿了下唇，不说了。
许青看着这一圈人，神色始终没太大波动。她既没马上偏向周胜，也没立刻支持陈宇，而是继续问：“仓库和县城，有人觉得应该排机场前头吗？”
大柱犹豫了一下：“仓库……我刚才其实有点偏仓库。仓库近，烧了也疼，跟眼前这股鬼子也能连上。可陈先生说的有一点我听进去了——仓库疼是疼，鬼子未必慌。机场一出事，它们可能真要慌。”
老马点头：“县城就别提了，太硬。”
周胜也承认：“县城不是现在能碰的。仓库倒还能想，可跟机场比，好像还是少了一口气。”
白菊皱眉道：“我不懂兵事上的轻重，可我懂一件事——若真要冒大险，就得冒在最值的地方。照这个说法，机场确实最值。”
小鹿一下精神了：“那不就——”
“你闭嘴。”白菊顺手又给了他一下。
众人都低低笑了一声，气氛总算没那么绷。
但笑意一过，那道最难的坎还在。
上级命令，和陈宇的判断，仍旧摆在那儿。
许青终于看向陈宇：“你自己说。若让你定，怎么定？”
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宇低头看着那三个圈，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若让我定，不是二选一。”他说，“我会先按上级的意思，把‘继续阻击’变成更轻、更散、更持久的小股游扰。让鬼子觉得我们还在南线缠着它，甚至缠得更多。与此同时，抽最轻的一支人，立刻去摸机场。不是一周后，不是等这股鬼子走远，是现在。因为兵力向南线挤的缝，未必留很久。”
周胜皱眉：“你还是两头都想抓。”
“因为现在只能两头都抓。”陈宇看着他，“真让机场那条线白白放过去，我们后面会更难。真把南线眼前这股完全不理，上级那边和别的队伍也交代不过去。”
许青问：“摸机场要几个人？”
“四到六个。”陈宇答得很快，“不能多，多了容易露。最好都是会走夜路、能潜、脑子稳的人。”
林山立刻接了一句：“我去。”
许青抬眼看他。
林山神色不变：“夹狼坳刚打完，鬼子现在最恨的是我这边这批人。正因为如此，他们会觉得我还在南线缠他们，不会想到我敢转头往后摸。”
大柱立刻道：“俺也去。”
“你不行。”陈宇和白菊几乎同时开口。
大柱一愣：“我咋不行？”
白菊冷笑：“你喘口气跟拉风箱似的，摸不到机场就先把狗招来了。”
众人又闷笑一声，大柱脸一红：“我今天那是扛机枪！”
陈宇道：“摸机场不是拼力气，是拼脚和藏。你适合留在南线继续扰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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