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5章 从服从到信服

胡步云需要的是一个既能推进改革、又能控制风险的方案。

“扩大试点”就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给了郑国涛面子，又避免了“全面推开”可能带来的风险。

至于选和怀和圩河作为试点，胡步云虽然嘴上提醒郑国涛“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他心里是赞成的。

这两个市的条件摆在那里，除了省城浩南，下面基础条件最好的就是这两个地方了，不选它们选谁？

而且，周彦武和林为国都是能力比较强的干部，在这两个市搞试点，成功的可能性确实大一些。

但他也清楚，把试点放在和怀和圩河，对郑国涛来说是一把双刃剑。

搞好了，功劳是他的；搞砸了，板子也是打在他身上。

他能不能扛得住，就看他的本事了。

胡步云想到这里，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周彦武的号码。

“彦武同志，是我。”

电话那头，周彦武的声音有些意外：“步云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就是告诉你一声，省里准备在和怀搞省管县改革试点。你有个心理准备。”

周彦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步云书记，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搞好了，和怀的发展就能上一个台阶；搞砸了，你这个市委书记难辞其咎。你说好事还是坏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周彦武说：“步云书记放心，和怀一定把这个试点搞好。”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胡步云又拨通了林为国的号码。

“为国同志，是我。”

“步云书记，您好！”

“省里准备在圩河搞省管县改革试点。你有个心理准备。悦溪同志那边，你跟她通个气。试点搞好了，圩河的发展就能上一个台阶；搞砸了，你这个市委书记也跑不了。”

林为国在电话那头表态：“步云书记放心，圩河一定不辜负省委的期望。”

胡步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和怀和圩河的试点，是他和郑国涛妥协的产物。

他让了一步，郑国涛也让了一步。

这就是政治，没有永远的赢家，也没有永远的输家，只有不断的妥协和平衡。

但他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在常委会上的控制力，似乎不如以前了。

以前，他说话，常委们很少有不同的意见。

不是因为他说的都对，而是因为他有足够的权威。

但现在，情况在悄悄变化。

张海潮、李国明、赵志豪等人虽然还是支持他的，但他们在发言的时候，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倒”了。

他们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判断，甚至有时候会跟郑国涛的观点不谋而合。

这不是因为他们不尊重他了，而是因为北川的政治生态在变化。

郑国涛在北川的影响力在逐步扩大。

省管县改革虽然出了些问题，但毕竟是郑国涛力推的，而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这让常委们看到，郑国涛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学院派”，他也是一个能干事、敢干事、能成事的领导干部。

胡步云想到这里，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已经空了，按了一下呼叫铃。

龚澈推门进来，给他续上水。

“书记，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累。”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龚澈，你说我在常委会上的控制力，是不是不如以前了？”

龚澈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书记，您多虑了。常委会上的同志，都是支持您的。”

“支持是支持，但跟以前不一样了。”胡步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以前他们支持我，是因为我是省委副书记主持工作，他们觉得我是北川实际上的当家人。现在他们支持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说得有道理。这中间的区别，你懂吗？”

龚澈沉默了。

他跟在胡步云身边这么多年，当然懂这个区别。

以前的支持，是出于对权力的敬畏；现在的支持，是出于对道理的认同。

权力可以让人服从，但道理才能让人信服。

从“服从”到“信服”，表面上看是进步了，实际上是退步了。

因为权力一旦失去了敬畏，就很难再收回来。

“书记，”龚澈开口，声音很轻，“您是不是觉得，郑省长的影响力在扩大？”

胡步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龚澈知道自己猜对了，但他不敢再往下说。

这种事，不是他一个秘书该议论的。

“行了，你出去吧。”胡步云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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