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爸妈等你们回家!”
时憬跟着救援队在当日下午抵达灾区宁乡,听从指挥中心调配,负责指定区域的救援。另外有后勤组负正在支起一顶顶帐篷、接收盘点物资、烧水、消毒。
所有人都在忙。
哪怕天色逐渐暗下来,大家也都不敢停下,一到地方立刻投入救援工作。
宁乡虽不在震中心,但这片受灾情况也很严重,老旧的房屋坍塌成废墟,砖块、水泥、玻璃碎片、钢筋到处都是,连走路都要分外小心。
道路断裂、山体滑坡,阻断了前行的通道。
另有一部分解放军操作器械开路,用最快的速度打通前往下一个救援点的道路,能让后续救援部队前进。
在这种情况下,时憬一个人根本无法脱离救援队单独行动,哪怕她知道陆礼失联的地方,但现在车辆根本无法通行,而且还有余震,时憬脱队行动风险太大。
吴姐让她继续等着,等这边道路通了后,会有更多救援力量进入宁乡,到时候她就能跟着前往目的地的队伍出发,那样更安全些。
灾区的信号很差。
临时信号并未覆盖这一片地区。
他们没时间等通讯兵带着设备赶来,用无线对讲机联络开始救援。
下雨泥泞湿滑,更增加了救援难度。
可生命探测扫描到还有一条条生命被压在废墟之下,他们要拯救这些生命!
铁锹一个人撬不动就两个人,两个人不行就三个人上,但很多事后救援无法使用任何工具,只能用手小心翼翼搬开石头,用手挖开泥沙。
冰冷的雨水落在安全帽上,打在身上。
湿冷源源不断从地上涌出来,潮湿的空气灌入肺里,他们大口喘息着,争分夺秒,一刻也不敢停下。
黄金二十四小时,已经过去了十二小时!
每救出来一个人,他们就从死神手中抢回了一条生命!来不及高兴,继续投入下一次救援。
救出来的幸存者感激着,也有哀求着她们救救家人……但生命探测仪已经侦测不到反应……
她们不敢休息。
一夜没有合眼,都在废墟着搜寻着可能被遗漏的微弱的生命反应,有时候被瓦砾压得太深,那些顽强活下来的人无力呼救,用石头、尖锐物一下下敲击着物体,发出声音。
她们不敢分神,每时每刻都高度集中,唯恐错过任何一道生命的呼救。
地震发生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多,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
生与死在眼前轮转。
一条条生命地在眨眼间消失。
她们看见了紧紧将孩子护在怀中的父母,也看见了抱在一起的夫妇,也看见了在雨中跪着挖开石块的中年人,也听见了年幼孩童嘶哑的哭喊声。
哪怕她拼了命的工作,不停地挖掘,可死亡的重量沉沉压在她身上,这份无力感让她连痛都察觉不到。
但一个人的体力有限。
时憬第五次滑倒时,王姐强制让她和童宛跟着其他人回去休息。
“哪怕回去睡不着,你们也需要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回到安置点后,时憬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她反复确认手机信号,一遍遍刷新信息,仍旧没有收到黄林发来的信息。
她闭上眼,祈祷着平安。
身边的童宛已经累得打起呼噜。
顾不上洗漱、换衣服、甚至进食,合衣睡在简易行军床上,双手抱紧自己,听着帐篷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听着外面时而一阵仓促的脚步声,那是医疗队抬着受伤的幸存者回来的动静,时憬睡着了。
三个小时后,王姐等人回来休息。
第一批回来休息的人再度出发。
所有人都在透支着精神、体力,咬着牙、拼着命从死神手中抢人。
后续救援力量源源不断注入。
军机、货机起降不歇,所有空中航线统统为救援、物资飞机让路,重型机械、重卡、皮卡不断往返机场与灾区。
解放军、武警、消防、医护、交通、各基层组织、公益救援队、社会爱心人士、慈善机构、明星粉丝团等等……
整个国家都在为救援昌光努力。
各类物资火速抵达灾区,大后方以最快的速度建起了临时灾区医院,接收所有灾区重伤病患。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
在第三天,时憬和童宛开着跟着另一支队伍前往宁乡的另一个村执行救援任务——正是陆礼失联的地方。
时憬似乎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
这三天她加起来没睡满十个小时,身体沉重不堪,头脑中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本能地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着平安。
悲伤、眼泪,在她目睹生命的流逝后,都觉得是奢侈。
她不能倒下。
她还要见到陆礼。
这个念头在她看见黄林电话的瞬间,终于变成了落地的石头,重重砸在心底。
黄林说救援队已经找到陆总,受了伤,送去就近的临时医疗点治疗。
童宛陪着时憬打听到医疗点的位置。
这一次,童宛却没有陪着她一起去。
“我来都来了,跟着救援队继续发光发热几天,等你们回去的时候记得喊上我就行,保持联系,注意安全!”说着,她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小跑着离开。
“你也注意安全——”
童宛挥了下胳膊,算是回应。
时憬开车赶到临时医疗点,这儿地势开阔,正好是附近两个镇的交汇点,用活动板房和帐篷搭建了临时治疗点,就近所有重伤、需要紧急手术的,都转运到这儿,等度过危险期后,在送去大后方的医院,及时腾出这儿的病床。
医疗点里嘈杂,有痛哭声、有歇底斯里的喊叫声,有绝望的哀求声,也有一声声语无伦次的感谢声,所有医护人员的脸上都是疲惫的沧桑感,身上的白大褂不再干净整洁,他们也不敢停下,穿梭在活动板房和帐篷之间。
时憬在路上拦了个医护人员,问到了陆礼活动板房的二楼第三间病房。
板房里比外面安静许多。
二楼里也有家属陪护,但大多的情绪都平静,又或是麻木,没有外面那样的大喜大悲。
时憬走到第三间病房,不大房间里,放着三张病床,上面都病人在休息,她放轻脚步走进去,哪怕再小心,也惊动了人。
那人头上缠着纱布、插着氧气,听见动静后,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后,又无力地垂下,整个人暮气沉沉。
这样的神态,这几天时憬在无数张脸上见过。
她走到最里面,看见睡着的陆礼。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护士来检查,见时憬站在病床前,问:“你是他家属?”
时憬点头,“是的——”她一开口,嘶哑不堪的嗓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几天在救援行动时,往往需要大声说话,几天下来,她的喉咙已经哑了。
护士看见她挂着志愿者的牌子,便多说了几句。
“他刚结束手术。地震发生的时候,他是为了救酒店里逃生摔倒的两个孩子,被掉下来的钢筋捅穿了大腿,手术挺顺利的,就是他的腿之前也做过手术,这次受伤后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但应该不会影响他走路生活。”护士似乎想起了什么,低声叹口气,“人能活着就好,如果他醒了有任何不适应,记得出来叫我。”
时憬谢过护士。
她再次看向沉睡的陆礼,搬了张折叠凳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自从工作室的那晚过后,时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就像是从她面前消失一般,但他的名字仍不断出现在她的世界中。
时憬从未见过这样狼狈不堪的陆礼,他总是衣着得体、优雅温和的模样。现在的陆礼却是胡子拉碴,头发凌乱、脏污,已经不是邋遢二字可以形容了。
时憬看了会儿,才想起要给陆家父母报平安。
临时治疗点的信号不错,她拍了张陆礼的照片,很快发了出去。
陆父直接回了电话过来,“小憬?你在哪儿?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几天我们都联系不上你!”
时憬拢住手机,轻声说话,怕吵醒房间里的病人,“我都好,前几天信号不好,现在在临时医疗点。陆礼大腿受伤了,刚做完手术,护士说手术很顺利,你们别担心。”
陆父:“好!好!你们都平安就好!陆礼的事情黄林刚才已经和我们说过了,我和你妈妈联系不上你,就担心你,没事就好!爸妈等你们回家!”
时憬的目光晃了下。
这一刻,她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着,驱散了浑身的疲惫,麻木的心脏也变得温暖。
她,有家。
有家人……再等她回去。
她的家人——
在电话里牵挂着她,也在她面前沉睡着,她有了家人。
她也找到了家人。
时憬用力点头,“好。”
她不敢多说话,怕自己泄露了情绪,怕被他们听出来哭声,又要让他们担心自己。
挂了电话后,时憬顿感疲惫,靠着意志力强撑到现在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迫切地需要睡眠,她趴在床边,刚闭上眼,下一秒就睡着了。
趴着睡的姿势很不舒服,但时憬迟迟没有醒来,直到她被一阵触感叫醒,瞬间睁开眼睛,像虾一样弹射坐起来,“要出发了吗?!”
她嗷了一嗓子,把睡意嚎得一干二净,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在病房里,连忙捂住嘴巴,不敢再大声说话。
……等等。
刚才是谁碰她?
短暂高质量小时让她昏昏沉沉雾蒙蒙的大脑清晰不少,她缓缓看向眼前的病床,对上一双情绪浓厚到黏稠的眼。
“小舟。”
他开口,用温柔的语调叫她的名字。
时憬:“你醒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有一定要说,我去叫护士。”
陆礼摇头,手肘撑着床就想要坐起来。
时憬吓了一跳,“护士说你不能下床的!”她着急的模样落入陆礼的眼中。
“我不下床,起来坐会儿。”
时憬拗不过,只好帮忙。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陆礼,胳膊穿过他的腰侧,上移,在陆礼手肘发力时,也跟着用力抱起来——
男女体力悬殊,再加上时憬这几天累的胳膊根本举不起来,这两个动作就让她直喘气,在陆礼靠坐些时,她已经跌坐回椅子上。
陆礼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妹妹身上,他先看到的是那双粗糙、指腹破皮发红的手,手背上都是细小的划伤,往上脏污的冲锋衣,最后才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颊、额头、眼角都贴着防水敷料。
妹妹浑身都是伤地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她不应该来的灾区中。
麻药渐渐褪去,大腿传来钝痛,可这些痛都比不过在他看见妹妹身上伤口时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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