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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会试结束


张书立刻想起那日乌康年匆匆赶到马场来找白非,恐怕就是为了这件事。

也怪不得乌康年拿不定主意,要找白非了。

那可是玄鹰卫的诏狱,一个被严密看管的犯人,竟在里面被人害了,这无异于狠狠抽了所有玄鹰卫一记耳光。

卢正庭方才说的是“自尽”,这肯定是凶手展示出来的假象。

颜氏绝不会自杀。

且不说以她的性子做不做得出这种事,在玄鹰卫诏狱里,她身上多一道不在记录中的伤口都不可能。

能在诏狱这种地方把人“自尽”了,这手段得有多通天,才能越过层层看守,在白非的眼皮底下把人除掉。

更关键的是,颜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犯的固然是死罪,可这案子本身并不复杂。

是什么样的人,宁愿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在诏狱中将人提前灭口?

是怕她为了活命,向玄鹰卫透露什么吗?

而卢正庭只提了颜氏,没有提起黄祖德,那就说明黄家人无事。

对方的目标,就是颜氏,或者说,是李家?

张书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李向松呢?”

颜氏既然被灭了口,那身为李家当家人的李向松,知道的事情只怕比她更多。

朝廷已派人去江南缉拿他归案,可算算日子,人恐怕还没到半路。

若是不快些,那——

卢正庭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没有回答张书这个问题,颜氏之死,瞒不了多久了,他这才告诉了张书,即便是面对张知节,事关如此紧要的案情,他也不会透露更多。

他脸上是前所未有地严肃:“此事你们不要掺和。”

李家的案子,已不仅仅是僭越之罪了。

张书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事到如今,想彻底置身事外,恐怕已不太可能。

但她面上还是乖巧应下。

卢正庭的目光落在她那张故作乖顺的脸上,无奈道:“颜氏的事,尚未外传。”

张书郑重道:“我绝不外传。”

得了她的保证,卢正庭也没有丝毫放心。

张书的好奇心,他早不知领教过多少回了,但有时候他实在拿张书没辙。

卢正庭还有其他事,并未在张家久留,张书亲自将他送到门口,转身回府后,脸上的笑意便敛了去,露出思索的神色。

她对一旁的丫鬟道:“去将巧笑叫来,我在房里等她。”

半刻钟后,巧笑一身练功服匆匆赶到。

方才她正在练功房里和楚师傅切磋,听到张书传话,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张书示意她凑近些,低声吩咐了几句,巧笑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张书直起身,温声道:“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巧笑点头应下:“小姐放心,我晓得。”

见张书没有别的吩咐,她转身退了出去,径直回了练功房。

楚师傅也是一身短打,正盘腿坐在地上歇息,满头大汗,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见徒弟回来,随口问道:“县主叫你什么事?”

巧笑不答,只走到场中站定,活动着手腕,反问:“师傅,您还能打吗?”

楚师傅顿觉受了莫大的挑衅,老脸一红,“腾”地站了起来:“再来!”

巧笑抿嘴一笑,摆开了架势。

——

咚——咚——咚——

宣告今科会试结束的钟声沉沉响起,贡院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

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头一批考生走出来时,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那些在号房里熬了数日的举子,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窝微陷,被外头的天光一照,脚下都有些虚浮。

这几日正赶上倒春寒,前几日刚有些回暖的天气陡然又冷了下来,朔风裹着细碎的雪粒迎面扑来,刮得人脸生疼。

门外张望的人早已等得心焦,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耳朵冻得通红,时不时吸一吸鼻子。

一见自己要接的人露面,便迅速挤上前去,有的递上厚棉袍,有的将手炉塞进考生怀里,嘴里说着话,脚下却一刻也不敢耽搁,搀着人往外走。

贡院外的官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腰间佩刀在寒日下泛着冷光,但凡有人在门口逗留稍久,他们便提着腰刀上前驱赶,半点情面也不讲。

人群聚得快,散得也快,如潮水般涌上来,又迅速退去。

李延朗顺着人潮,提着考篮从朱门里走出来,在台阶上略站了站,四下张望了一圈。

他身上裹着张家送的羊皮袄,可被这冷风一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攥着提梁的手指冻得发白。

入目皆是别家团聚的景象,他看在眼里,心头滋味莫名。

半晌,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张博士之前肯为他周全,已是极为难得了。

那位拾墨管事说得明白,张博士是看在师徒的情分上,不忍他十年寒窗苦读,临门一脚了功亏一篑,这才出手相助。

他怎么还会痴心妄想,觉得会试结束了,张家还会派人来接他呢?

张书给的,已经够多了。

他身上的银两,足够他在京中找一间便宜的客栈住下,安心等到放榜。

想到放榜,李延朗的神情又有些恍惚。

他知道,这次会试是他唯一的机会了,李家出事,恰好在会试开考之后,贡院里的考官们此刻还不知情。

若他这科不中,等到下一科,考官们知道了李家的事,他更无中榜的可能了。

他没有任何退路,这场会试,只能孤注一掷,全力以赴。

话虽如此,李家出事,对他又怎能毫无影响?

李延朗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清醒了几分。

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眼角余光瞥见一名官差似乎察觉他停留太久,正朝这边走来,李延朗不再耽搁,迅速走下台阶。

他混入散去的人群中,脚步未停,目光却在不停地张望。

他其实有些害怕,怕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会冒出玄鹰卫的人,上前将他带走。

一路上他提心吊胆,脚步匆匆,直到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办好入住,关上房门,那一路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幸好,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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