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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马球场


静姐儿忍不住小声问:“这得用多少糯米浆啊?”

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心疼的,从前在乡下,糯米是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用的东西,在这里竟拿来铺地,一铺还铺得这么老长。

张书含笑解释:“不是单用糯米去铺,是掺在灰浆里用的。糯米浆和石灰混在一起,砌墙铺砖格外结实,干了以后又硬又韧,水渗不进去,年头越久越牢固。

历朝历代都用这个法子修城修宫,虽说耗费不小,但比起年年修补、坏了再拆,算下来反倒省钱划算。”

静姐儿觉得稀奇,这事她头一回听说,却一点都不怀疑其真实性,书姐儿说的,那自然是真的。

前头引路的内侍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

“县主真是博闻多识,连这宫砖的讲究都说得头头是道。奴才在宫里走了这么些年,只知道这路平顺好走,也不易坏,倒从没想过底下还有这样的门道,今日算是跟着沾光,也学了一回。”

张书笑了笑,并不接话。

那内侍也识趣,夸完便转过身去,继续在前头引路。

张书又指了指前面一座殿阁的屋脊,和静姐儿说起檐角上那几只脊兽的讲究,什么押鱼,什么獬豸,各有各的说法。

一旁的巧笑也听得入神,时不时插嘴问上几句,有些问题实在刁钻又好笑,静姐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连那引路的内侍也不由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听,听到有趣处,碍着规矩不好笑出声,肩膀却轻轻抖了抖。

静姐儿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不再只盯着自己的脚面,偶尔也跟着问上一两句。

大约走了一刻钟,穿过几道宫门,渐渐便能听见一些声响。

马匹的嘶鸣,人的呼喝与笑语,都随风飘了过来,空气里也隐隐出现一股马场特有的气味。

再转过一道长长的宫墙,眼前豁然开朗。

一路闲话,静姐儿紧张的情绪已去了不少,此时一见眼前的场面,脚步没停,嘴巴却微微张着,面露惊奇。

冬日的草场本是枯黄的,偏今日天气晴好,阳光铺洒下来,把那一片金黄映得暖融融的,也不觉萧瑟。

四周早已搭好了彩棚,以木架为骨,顶上覆着各色绸缎,迎风猎猎。

正中一座彩棚最为宽敞,檐下垂着明黄的帷幔,是专为太后与太子妃等宫中贵人备下的主位,此刻尚且空着。

主棚左右两侧依次排开数十座稍小的棚子,各府女眷按品级分列而坐,棚内设着矮几软垫,几上已摆好了茶点瓜果。

彩棚前方,便是偌大一片马球场。

场子两端各竖着一根朱漆球门,门后立着记分的旗牌。

场边每隔数步便插着一面彩旗,旗上绣着不同的纹样,在日光下翻飞不止。

靠近彩棚这一侧,还特意辟出一片空地,摆着几排兵器架,架上搁的不是刀枪,而是数支长短不一的马球杆。

场上已到了不少人,夫人们多是盛装打扮,头戴珠冠,身着锦缎褙子,身边跟着伺候的丫鬟、嬷嬷。

年轻的小姐们则大都作骑装打扮,服色各异,但红绿两色尤为多。

有的大胆些,已牵着马在场边试骑,笑声清脆,有的矜持些,只安安静静坐在自家棚中,守在自家长辈身边。

宫人内侍们穿梭其间,或捧茶递水,或牵马执缰,井然有序。

场边还有一队乐师,持着琵琶、箫管,正奏着轻快的曲子,为这冬日的马场添了几分暖意与生气。

引路的内侍领着张书一行人从最边缘的棚子旁步入,沿着彩棚后的通道一路往前穿行。

棚中已坐了不少女眷,有的正低头品茶,有的与身旁的人轻声说笑。

张书偶尔瞥见几张熟识的面孔,只是此时不便停下寒暄,便只含笑点头示意,对方也遥遥回以一笑。

静姐儿紧紧跟在张书身后,神色又恢复了拘谨,不敢左右多看,余光里却觉满眼的珠翠锦缎,晃得人有些眼花。

内侍将她们一路引到距离主棚极近的一座小棚子前,停下脚步,躬身笑道:“县主,便是这儿了。”

张书微微颔首,道了声“有劳”。

巧笑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荷包递了过去,那内侍也不推辞,笑眯眯地接了,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张书带着静姐儿入了座,巧笑也在旁边的软垫上跪坐下来。

张家所在的棚子离主座很近,中间只隔着三座棚子,左右两侧的棚子尚且空着,视野开阔,场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张书对静姐儿道:“桌上的东西都可以吃,只是茶水少喝些,宫里头如厕不方便。”

静姐儿红着脸点了点头,却没有去动桌上的吃食。

她的目光已被马场上那些策马奔驰的身影牢牢勾住了,眼中闪过几分惊奇。

她也会骑马,书姐儿带她去城外的马场上跑过几回,可也仅限于骑着马小跑几圈,像场中那些少女一般肆意驰骋,还能在马背上做出种种高难度动作,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张书的注意力似乎也在马场上,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某处,那里人来人往,格外热闹,上前问安的女眷络绎不绝。

待到那边最后一位客人转身离开,张书低声对静姐儿道:“静姐儿,随我去给燕国公夫人问安。”

静姐儿回过神来,连忙起身。

巧笑也要跟着起来,却被张书抬手制止了:“你在这里等着。”

巧笑抬了一半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燕国公夫人的视线老早就落在了张书身上,含笑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张书领着静姐儿近前,敛衽行了一礼,笑盈盈道:“老夫人安好。”

“快起来,瞧着比上回见时又高了些吧?”

“是又长高了些。”

张书笑着回答,目光随之转向老夫人身旁的两位女眷身上。

年长的那位约莫四十余岁,穿一身藏青锦缎褙子,神色温和,是燕国公三子的正妻。

年轻些的不过二十五六,身着藕荷色襦裙,是三夫人的大儿媳,也是麦哥儿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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