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案情剖析(上)
见张书已经把该敲打的都敲打过了,该交代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交代完了,张知节便摆了摆手,让下人都退下。
高青领着众人躬身告退,厅内只剩朱海棠和静姐儿,巧笑守在门口,背对着屋里,门帘拢得严严实实。
朱海棠见人都走了,往张知节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二郎,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朝屋外看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道:“我怎么听说,是、是何家的儿子害了自己爹?”
“的确是这么回事。”张知节冷静道。
朱海棠不禁想到了多年前,曾经轰动北亭县的弑父杀兄的庞二。那件事在县里沸沸扬扬闹了许久,直到朱海棠离开三元村之前,还时不时被人提起。
她原以为这样骇人的事一生遇上一次已经是十分难得,没想到在这天子脚下,竟又碰见了一桩。
静姐儿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问:“二叔,那何二爷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张知节老神在在道:“这就说来话长了。”
如今,这案子的内情怕是没有几个人比张知节和张书更清楚的了,毕竟今日这案子,可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断的。
张知节在诏狱里关了好几天,旁边的犯人老是找他搭话,但张知节基本都不搭理。
他也是许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这会儿谈兴起来了,便耐着性子,和朱海棠、静姐儿解释起了事情的经过。
“何家二爷何承志今年才二十八,其实他不该叫何二爷,该叫何四爷才对。”
临安侯当年不过是个小兵,跟着陛下起于微末,用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从龙之功封了侯。
他的正妻,原本也是个普通的农家女,临安侯在外头打仗,他妻子在家照料公婆,替临安侯的父母送了终,还给他生了一女三子。
张知节轻叹一声,道:“那时候兵荒马乱,又接连灾年,临安侯夫人的女儿、二子和三子好不容易养到了十多岁,却因为各种缘故,先后去了。”
朱海棠听到这里,轻轻“啊”了一声,心里为那素未谋面的临安侯夫人感到心痛。
一个做娘的,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长到十多岁,一个一个从身边没了,那该是怎样的剜心之痛。
张知节继续道:“何承志是临安侯封侯之后的妾室所出,为着把何承志排作‘二爷’这事,临安侯夫妻当初闹得很不愉快。”
朱海棠一拍扶手,气道:“这临安侯好没良心!他夫人替他奉养父母、送终尽孝,又给他生儿育女,还遭了那么大的罪,三个孩子都折了,他不体恤也就罢了,转头就把个妾生的儿子排做老二,往自己夫人心口上扎刀子,当真是忘恩负义!”
她咬牙切齿道:“若换作是我,我也得闹!闹得他天翻地覆才好!”
她不免想到了张大牛,张大牛如今也是官身了,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好,可若是他胆敢生出什么其他心思,她定要张大牛好看!
静姐儿也面露愤愤之色,很是为临安侯夫人不值。
临安侯夫人早已不在,算起来,何承志出生没几年她就去了,对外只说是因病过世。可如今听了这桩旧事,朱海棠和静姐儿都觉得,临安侯夫人怕是被临安侯气得郁结于心,这才早早没了。
张知节等她气稍平了些,才道:“临安侯夫人病故后,临安侯想把何承志的生母扶正,被陛下严厉训斥了一顿。皇后娘娘也动了怒,特地让尚仪局女官去临安侯府,给那妾室讲明律法。”
按大昭律法,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即便妻亡,妾室也不得扶正,而应另娶良家女为继室。
当然了,这只是律法上的规规定。
民间私下里,妾室扶正的事并不少见,尤其是那些乡绅富户,正妻一死,把妾抬上来的比比皆是。
但起码在勋贵官宦之家,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这事是不允许的,若哪个官员当真做出这种事,没人告发便罢,可一旦落到御史手里,一参一个准。
朱海棠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了些,忙道:“皇后娘娘贤明。”
这事还有些后续的影响,那些因为一朝得势而封侯拜相的开国功臣们,原本也嫌弃家里的糟糠之妻,打算把家里妾室抬一抬,给庶子争个名分的,因为临山侯这出头鸟被打,也都按住了心思,不敢再提。
“没几年,临安侯那妾室也因病故去了,临安侯年纪渐长,对幼子越发疼爱。临安侯府的人都知道,大房虽是原配嫡出,二房才是侯爷心尖上的儿子。
按理说,何承志即便名分上有所不足,也是临安侯从小溺爱的幼子,父子情分非比寻常,怎么也不该做出弑父这样的事。”
张知节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临安侯,可能不是何承志的亲生父亲。”
朱海棠和静姐儿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惊愕。
张书暗自好笑,何家那点事,她今日在宫里就听过了,此时只觉得朱海棠和静姐儿的反应,比张知节讲的还吸引人。
张知节对两人反馈的情绪价值很是满意,继续道:“临安侯这些年,一直私下拿自己的体己补贴二房。可今年开春起,他对二房的态度却骤变,那些已经给了何承志的金银是要不回来了,可暗中给他经营的田庄、商铺,都还挂在临安侯名下。临安侯一件件收了回来,交回了公中。”
按大昭律法,父亡故后长子继承家业七成,剩下才由其他子嗣平分,若长子亡故,则由其子嗣继承。
临山侯一死,那些东西大部分都得归了大房,这让已经将那些产业视为囊中之物的何承志怎么甘心?
同时他也万分疑惑,平日里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父亲,为何会突然有如此变化?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他母家一位表叔,二十多年前离开洛都,半年前突然回来探亲。
何承志一见那表叔便觉得不对,他竟与自己有四五分相似。
他心头惊骇,坐立难安,暗中派人打听,才这知道,他的生母在入临安侯府前,就与这位表兄私定终身,他很可能不是临山侯亲子。
若是事发,别说那些被夺走的产业了,他可能连那三成都分不到了。
而临安侯近日的态度,也让他越发怀疑,临安侯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https://www.shubada.com/117453/5529197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