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裴言知先生?”

一个声音落下来,干燥、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克制,却比急救大厅里任何喧嚣都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包裹着他的、由恐惧和绝望织成的厚茧。这声音本身就是一个宣告,一个即将撕开他世界最后一道裂缝的前兆。

裴言知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消毒水味灌入肺腑,激得他一阵呛咳。撕裂的下唇再次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冷的瓷砖上发出新的、令人心悸的“滴答”声。这声音在他死寂的意识里被无限放大,与颅腔内那冰冷机械的倒计时无情地共振着,每一次滴答都像是倒计时的秒针向前狠狠跳动一格。

他依旧死死低着头,视线模糊地钉在那双锃亮的皮鞋上,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堵住,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连那个在唇齿间反复咀嚼、早已血肉模糊的名字“路遥”也彻底哽住。

“我是路遥女士的主治医生。”医生没有催促,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沉沉压在裴言知紧绷欲断的神经上。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向他,“我们需要谈谈她的情况。”

谈谈她的情况。

这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裴言知最脆弱的核心。不是“她醒了”,不是“她脱离危险了”,而是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谈谈情况”。那柄悬顶之剑,似乎又向下沉了一寸。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在绝望重压下发出的呻吟。

他像一尊被骤然冻僵的雕塑,连指尖抠进血衣的力道都凝固了。时间,那沉重的磨盘,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碾压,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好将那名为“审判”的巨石,更彻底、更残忍地砸落下来。急救大厅遥远的喧嚣,孩童的啼哭,推车的滚动,此刻都化为一片空洞的白噪音,衬得眼前这片死寂的、被皮鞋和裤线划定的狭小空间,如同行刑台。他等待着。等待着那最终将他灵魂也一并碾碎的字句,从那双皮鞋上方,那张他始终没有勇气抬首去看的脸孔后面,落下来。

医生短暂的停顿,在裴言知濒临崩溃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那沉默本身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扼紧了他的气管,连那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都几乎停滞。

“裴先生,”医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消毒水的铅块,沉重地砸在裴言知的心上,“路遥女士的情况……不太乐观。”

不太乐观。

这四个字如同尖锥,瞬间击穿了裴言知试图用麻木筑起的最后屏障。他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凝固的指尖更深地陷进早已被血污浸透的衣料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属于现实的触感。下颌处,一滴混合着唾液和血液的温热液体终于挣脱束缚,沉重地落下,在冰冷瓷砖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暗红色的花。那“啪嗒”一声,在他死寂的世界里,与他颅内那催命的倒计时轰鸣声诡异地重合、放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依旧死死盯着那双锃亮皮鞋前的一小块地面,视野因泪水和绝望而扭曲模糊。喉咙里那团砂纸般的阻塞感更重了,让他连一丝呜咽都发不出来。医生那句“不太乐观”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膨胀、变形,化作无数狰狞的、关于失去的具象画面。他感到自己正被拖向那个名为“审判”的深渊边缘,医生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他是坠入永恒的黑暗,还是……不,他不敢想那个渺茫的“还是”。

“她遭受了严重的颅脑损伤和内脏出血,”医生的陈述不带任何修饰,冰冷而精确,像手术刀划开皮肉般直白地揭露着残酷的现实,“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非常复杂,风险极高。”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更直接的措辞,那短暂的间隙让裴言知几乎窒息,“简单说,她目前的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不可逆的变化。我们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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