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无处不在
闻茵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出一点白，沉默漫过两人之间的空气，才讷讷开口：“住我楼下那个……是不是你？”
陆见深抬眸看她，目光沉沉的，只一个字：“是。”
闻茵喉结动了动，又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那天把人推出地铁，把钱包扔我脚边的人，也是你？”
“是。”
闻茵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苦笑，垂了垂眼睫：“那盒忽然多出来的曲奇饼，也是你让给我的？”
陆见深这回沉默了几秒，喉结滚了滚：“我不是想跟踪你，也不是监视你。我只是……刚好同路。”
闻茵听得哭笑不得，这借口也太牵强了。
她当初来港岛，特意没跟任何人透口风，连贺思行都反复叮嘱过要保密，怎么还是被他这么快找到了。
这几个月，她扎在工作里，从早忙到晚，日子填得满满当当，没有刻意去想他，竟也就真的没怎么想起。
只有偶尔深夜加班回家，站在公寓的阳台上吹风，才会忽然记起什么，心里掠过一点轻飘飘的牵挂。
不知道他看了那本日记，会是什么反应，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闻茵定了定神，抬眼问：“你怎么能走得开？明伦那么多事，离不了你。”
“我已经让邵明做总裁了，”陆见深说得平静，“现在明伦的事，他说了算。”
闻茵猛地愣住，脱口而出：“怎么可以这样？！你……”
陆见深看着她：“没什么不可以。我就算一辈子不工作，手里的钱也够花了。现在自己做点投资，集团那边还有分红，够了。”
“不是钱的问题，”闻茵急声打断他，“你明明那么喜欢工作……”
陆见深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我现在，没有那么喜欢工作了。因为我找到了更重要的事。”
闻茵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没再追问，他说的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空气静了片刻，陆见深先开了口，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以后，我尽量不出现在你视线范围内，好不好？”
闻茵抿紧了唇，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这场重逢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她明明还没准备好。
“你来都来了，难道假装不认识啊？”闻茵讷讷道。
陆见深眸光闪了闪。
闻茵又道：“其实你不出现，我也能处理好那件事。我不是孩子。”
“好，以后我不干涉你的事。”陆见深立马保证。
闻茵觉得有些好笑，又轻声说：“做不到的事不要轻易承诺。”
“好。”陆见深无原则地妥协。
闻茵沉默了几秒，讷讷道：“阡陌还不知道你来了，你要过去抱抱她？”
陆见深浑身震了一下，哑着声音问：“……可以吗？”
闻茵起身：“走吧。”
嘉欣看见闻茵和一位很高大英俊的男士一起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急忙起身，用英语问道：“陆先生，这么巧？您也来喝早茶？”
阡陌向来吃东西都专注小心，此刻正埋着头，用小勺一下下舀着虾饺往嘴里送，听到声响，慢吞吞抬起头。
视线撞进陆见深眼底的那一刻，她手里的小勺“啪嗒”一声掉在餐盘上，几秒的怔忪后，她手脚并用地爬下椅子，小短腿迈得飞快，一头撞进陆见深怀里，脆生生的哭喊裹着委屈炸开：“爸爸！”
嘉欣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半晌才指着陆见深，结结巴巴道：“你是阡陌的……”
陆见深没应声，只是垂眸看向身侧的闻茵，目光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像是在等她一个明确的认可。
闻茵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了蜷，终于平静地说：“他是阡陌的生父，最近来港岛发展，我也是才知道的。”
嘉欣倏地就懂了。
这位陆先生，哪里是什么来港岛发展，分明是追着老婆孩子来的。
想来是从前闹了什么别扭，闻茵才会带着孩子躲到这里来。
嘉欣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漫上来——
亏她前几天还觉得这位陆先生气度不凡，暗自动了点心思，原来早就名草有主，还是孩子的爸爸。
阡陌的小胳膊紧紧圈着陆见深的脖子，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像只怕被抛弃的小猫，怎么也不肯撒手。
陆见深的手臂也收得极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发顶，骨节微微泛白，眼圈一点点泛红。
父女俩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可那股子失而复得的酸涩，却在空气里漫得厉害。
闻茵站在一旁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微微发疼。
来港岛的这段日子，阡陌适应得很好，每天都笑眯眯的，不哭不闹，她便以为孩子真的放下了。
此刻才惊觉，原来孩子那乖巧懂事的模样，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
嘉欣看看相拥的父女，又看看神色复杂的闻茵，觉得气氛实在微妙，连忙打了个圆场，咧嘴笑道：“茵姐，你昨天不是还念叨着，说最近加班晚，想请个保镖吗？现在这不是有现成的了？还不用花钱！”
陆见深闻言，视线立刻转向闻茵，眉峰微蹙：“你想请保镖？”
闻茵的脸颊微微发烫，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看来也用不上了，你刚才不是都把人吓跑了吗？”
陆见深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嘉欣看看这情形，哪里还敢再待下去。
她忙不迭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包：“茵姐，我约了朋友逛街，先走了啊！”
“去吧，你今天本来就放假。”闻茵笑了笑。
嘉欣冲阡陌挤了挤眼睛，用粤语喊了声：“阡陌拜拜。”
阡陌从陆见深怀里抬起头，也奶声奶气地用粤语回：“姐姐拜拜。”
嘉欣又转向陆见深，挥了挥手：“陆生，拜拜。”
陆见深还不太会说粤语，便用国语回了句，声音温和了不少：“谢谢，再见。”
只剩他们三个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陆见深抱着怀里软软的小身子，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片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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