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执念
君寺清回到办公室，还没开灯，就看见办公桌后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陆见深。
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却又瞬间敛去。
君寺清想到了什么，他脚步平稳地走过去，在陆见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
“想起来了？”
“托君教授的福，”陆见深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下午在您的帮助下，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顿了顿：“我原先一直想不通，您为什么要费心帮盛薇做事，直到刚才在您办公室，看到了这本日记。”
陆见深抬手，晃了晃手里那本厚实的牛皮封面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边缘泛着淡淡的磨损，看得出来常被翻阅。
君寺清的目光轻轻扫过笔记本，眸色微深。
——那是他记录“另世之梦”的本子，里面记着他对另一个时空的所有执念与推演。
“我刚才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陆见深指尖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平静的说，“看来君教授，很相信这些梦，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
君寺清微微一笑：“关于这一点，若是陆总有兴趣，可以读一读我的论文。我认为，这种现象可以用‘无意识自主’理论来解释。”
“巧得很，”陆见深话锋一转，“去年我遭遇一场车祸，休养期间，也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似乎能和您的梦串联起来。”
君寺清眉梢微挑，表现出几分兴趣：“哦？陆总，您做的梦，是什么内容？”
“我梦见了闻茵。”
陆见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投进君寺清平静的心湖。
他猛地愣了一下，眼神锐利地注视着陆见深。
陆见深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很沉：“我反复梦见自己最后一次见她的情形。在精神病院，她毁了容，精神失常，眼里没有一点光。临别前，她忽然记起我，喊了我一声‘大哥’，让我好好照顾阡陌。”
陆见深的眸底翻涌着汹涌的怒海。
他站在情绪爆发的火山口，整个人却异常冷静，直直看向君寺清：
“上一世，是你把她害得那么惨的，是吗？”
君寺清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陆总，我提醒你，这只是一个梦，未必是真的。”
“那瑞士那场车祸呢？”陆见深追问，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如果你不认为那是真的，你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刻意制造车祸让我失忆，还要对我进行洗脑？”
君寺清笑了，摊了摊手：“陆总，恐怕您误会了。洗脑这种事，怎么可能存在？不过是正常的心理疏导罢了。”
陆见深没接话，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支银色录音笔，指尖按下播放键。
办公室里响起君寺清引导催眠的声音。这是下午催眠时，陆见深偷偷录下的证据。
君寺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从容，耸肩道：“只是一次普通的心理治疗，说明不了什么。”
“好。”陆见深点头，“那你从瑞士研究所偷走精神类管制药物，多次违规给我注射，没法抵赖吧？”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君寺清的镇定，他抬眼看向陆见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最多不过是失去行医资格，陆见深，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忘了告诉你，”陆见深缓缓站起身，“今天下午，苏家人带走了盛薇。她已经供出了苏蕴仪的下落，也全盘供述了，是你指使她，对我进行催面洗脑的经过。”
陆见深回身，将办公室的侧灯全部打开，明亮的光线彻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位身着制服的警官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君寺清先生，”为首的警官亮出证件，“你涉嫌非法窃取管制精神药品、故意伤害，以及涉嫌参与制造交通事故，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君寺清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没有挣扎，任由警官给他戴上手铐，转身跟着往外走。
研究所的走廊上，冯梓阳垂着手臂站在墙边，看着君寺清被带走的身影。
君寺清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两人目光对视，眼底各有复杂的情绪，直到君寺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弯处，这场对视才结束。
又有一位警官走进办公室，对陆见深说：“陆先生，这里的所有物品都要封存作为证物，请您暂时离开。”
陆见深颔首，转身走出办公室，便撞见仍站在走廊上的冯梓阳。
两人沉默对视了片刻，冯梓阳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茫然：“你觉得，君寺清日记里写的那些梦境，都是发生过的事吗？”
陆见深反问：“你觉得呢？”
冯梓阳低下头，指尖攥紧，默不作声。
他也看过那本日记，里面写着，上一世的他，执着地纠缠着闻茵，用极端的方式靠近，让她困扰又害怕，最后才迫不得已，选择和君寺清结婚。
“我真的做过那么可怕的事吗？”冯梓阳的声音发颤。
他接连做过很多出格的事，每一次都发誓不会再犯，却总在执念里重蹈覆辙。
如果日记里的梦是真的，那他，就是间接害死姐姐的凶手。
巨大的愧疚和恐慌席卷了他，冯梓阳忽然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嚎啕大哭。
来来往往搬运证物的警察见状，都投来奇怪的目光，却没人上前打扰。
陆见深看着他崩溃的模样，语气平淡：“你做的事，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可怕，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冯梓阳的哭声一顿，肩膀微微颤抖。
“你太执着了，”陆见深缓缓开口，“闻茵成了你的执念，一叶障目，遮住了所有对错。其实你走出去，多看看别的风景，对你、对闻茵、对阡陌，都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纽约大学有个心理学交换生计划，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下学期你过去，好好沉淀自己。等你回来，应该就能学会怎么样真正爱一个人。”
说完，陆见深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
窗外的夜色渐浓，他急急往家的方向走，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他想见闻茵，想见阡陌。
他只想立刻回到她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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