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楼下的他

女人似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还是耐心回答：“对啊！您不是在建设六小区有套房子吗？三单元，501室。”

三单元501。

一道惊雷在陆见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一瞬间，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是蒙尘的玻璃被擦去了一层灰，隐约透出些模糊的轮廓。

可还没等他抓住，那些片段又倏地消散，归于沉寂。

他定了定神，说：“好，我会过去的。”

挂了电话，陆见深立刻对老刘说：“不去公司了，改道建设六小区。”

车子调转方向。

不久后，宾利停在小区附近。陆见深下车，绕到街角，找了个开锁的师傅。

夜色浓稠，路灯的光被树叶剪得支离破碎。

陆见深跟在锁匠身后，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三单元楼下。

他抬头望了一眼，501的窗户漆黑一片，而楼上的601，正是闻茵的家。

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陆见深打发走锁匠，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缓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开灯，生怕惊动了楼上那个警惕性极高的冯梓阳，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打量着这间屋子。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的都是他读过的书。

走进卧室，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的几件衬衫和西服，都是他的。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上，伸手拉开，一件粉色的女士家居服静静躺在那里。

柔软的布料，熟悉的款式。是闻茵喜欢的样子。

一定是她的。

陆见深的头忽然一阵眩晕，无数破碎的印象像是潮水般涌进脑海——

——清晨厨房里的粥香，闻茵的侧影，阡陌趴在桌上画画……

画面明明模糊，却又透着一股蚀骨的熟悉。

他在这里生活过。

他一定是为了就近照顾闻茵和阡陌，才在这里安了家。

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到处都是她们的痕迹。

卫生间的洗漱台上，放着一支草莓味的儿童牙膏，旁边是一把小小的牙刷，是阡陌的；

玄关处，摆着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鞋码是闻茵的；

厨房的橱柜里，放着几瓶他从来不会碰的甜辣酱，那是闻茵的口味。

陆见深的脚步顿在床头柜前，目光落在上面摆着的一幅小小的画框上。

那是一幅儿童简笔画，笔触稚嫩得可爱。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高大男人，一个留着长发、笑得温柔的女人，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一片歪歪扭扭的太阳底下。

是阡陌画的。

陆见深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泛红。

这幅画，和他公寓床头那幅被盛薇扔掉的画，应该非常相近。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幅画，紧紧摁在胸口，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更有一股汹涌的、不顾一切的决心。

往前走可以，但必须是他们一起。

一家三口，一个也不能少。

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隐约传来阡陌清脆的笑声，还有闻茵细碎的叮咛。

陆见深静静立着，屏住呼吸，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们就在那里，隔着一层楼，触手可及。

他不能没有她们。

她们，也一定不能没有他。

*    *    *

吃过晚饭，阡陌想下楼去看很久不见的小猫，冯梓阳自告奋勇陪她一起去，顺便去超市买零食讨好小侄女。

闻茵留在家里收拾，清出一袋不再需要的东西，打算带下去扔掉。

回来时经过501，她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飞机落地至今，陆见深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他一定看到了她那条短信。

——那么，他是否终于愿意放手？

从此两人各自向前，走向再无交集的明天。

闻茵怔了怔，竟在门前停下，恍神站着。

过去零碎的片段忽然翻涌着挤进她的脑中。

她想起他还没失忆时，他们在一起的日常。

想起前几日在老家，那种不顾一切的抵死缠绵。

来时路，衰草连天。

她就像决意告别的人，在转身前，总忍不住回一次头。

闻茵在501门前站了许久，久到双腿都不知不觉发麻了。

这时，门忽然开了。

闻茵愣住，以为自己在做梦。

陆见深就站在那儿，那个刚刚还盘踞在她脑海里的男人，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他身后的那个房间，没有开灯，他站在黑暗里，像是从她脑中忽然穿越到了现实。

还没来得及反应，闻茵就被一把拽进门内。

门砰地关上，她被按在门后，下一秒，他灼热的带着强烈倾诉欲和占有欲的吻，堵住了她的拒绝。

——陆见深听见了闻茵的脚步声。

他以为她会径直上楼，她却停了，在这道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房前，停了那么久。

他确信，她心里还有他，还有不舍。

他不能再放她走，他不要一个人走向没有她的明天。

他要的是确认，所以吻得激烈。结束时，闻茵用力推开了他。

不知为何，她眼里泛起了泪，嘴唇动了几次，似乎难以发声，最后，终于哑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起了一些事，”陆见深急切地说，“我们在这里生活过。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在一起？”

他倾身更靠近了一些，“我听见了，刚才你在门外停了很久——你在想我，对不对？”

闻茵别开脸：“没有，我在找门钥匙。”

陆见深怒了，他不想听她言不由衷，于是再次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的吻更深、更细腻。

他的舌追着她，缠着她不放，探索她每一处甜蜜，验证她的真心，让她不再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闻茵像是暴风雨中的树叶，连自己的心和身体都无法自主。

狂暴的吻暂告一段落，她发现自己被放在床中央。

她仿佛身处台风眼之中，男人俯身低头看着她。

这样的相遇不知道还有几次，重合不过是分离这篇文章的句点。

闻茵悲伤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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