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似曾相识燕不归
京市西城区的军区大院。
陈北固开着丰田车平稳驶入，车停在一栋独立小楼前。
闻茵拉着阡陌的手刚下车，就见孙若芝快步迎了出来。
她看上去丝毫没有忧色，显得很镇定。
“好孩子，别担心。”孙若芝先用温热的手掌覆住闻茵的手背，随后弯腰捏了捏阡陌肉乎乎的脸蛋，“小阡陌，想奶奶没？”
阡陌乖乖点头，用小奶音软乎乎地“嗯”了一声。
“真是奶奶的贴心小棉袄。”孙若芝笑着直起身，对闻茵说，“快进来，老陆在里头装模作样看报纸，每隔几分钟就问一次你们到了没。”
进了客厅，年轻服务员正往茶几上摆果盘。一旁的老式单人沙发上，一位老人举着报纸挡着脸。
“老陆，客人来了还装。”孙若芝嗔怪着走过去，轻轻抽走他手里的报纸。
闻茵这才看清老人模样——
八十岁的年纪却满面红光，银白头发梳得整齐，鼻子上虽然架着老花镜，但眼睛亮得很，身材也很壮硕，没有年老缩水的样子。
陆老看了闻茵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威严洪亮：“坐吧。”
闻茵拉着阡陌坐下，讷讷道：“陆老将，大哥他……我担心你们两老，所以过来看看。”
陆老摆了摆手：“别叫陆老，见深怎么叫我，你就怎么叫。”
他的目光挪到小家伙脸上：“这是阡陌吧？”
阡陌怯生生点头，陆老忽然招招手：“来，太公带你去看好玩的。”
说着起身牵住她的小手，不由分说就往书房走，留下孙若芝无奈地笑：“这老头，越老越孩子气，哪有这么招呼客人的。”
“孙老师，我是担心您和外公……”
“我们俩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生死见多了，稳得住。”孙若芝给闻茵倒了杯温水，语气柔和下来，“倒是你，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京市我的熟人比你多。”
闻茵不由得心酸，他本是来安慰老人的，反倒被老人安慰了。
孙若芝起身拎出面粉袋，笑道：“晚上吃饺子，小闻，你陪我一起包。”
厨房里，祖孙俩一个擀皮一个包。
闻茵刚把肉馅放进面皮，手机就“叮”地响了。
是冯梓阳发来的短信：【师兄去医院看过了，他醒了。】
闻茵连忙擦干净手回拨过去，给他回拨过去，还打开免提让孙若芝一起听：“梓阳，那边情况怎么样？你仔细说说。”
冯梓阳清晰冷静地说：“姐姐，那位君师兄亲自去苏黎世大学附属医院看了，陆见深醒了，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有点短暂失忆，医生说慢慢就恢复了，君师兄会帮忙盯着的。”
刚挂电话，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闻茵一转头，陆老抱着阡陌站在那儿，小家伙手里竟然举着一把乌黑的手枪！
闻茵吓得差点跳起来：“阡陌！快下来，别累着太公！这把枪你从哪儿掏出来的？”
陆老用威严的表情说着孩子气的话：“玩具枪，没子弹，给小孙女当玩意儿的。”
阡陌举着枪晃了晃，小脸上满是得意。
闻茵总觉得，这位陆老将和传言中的不太一样。听说他当年带人去之江老家强行带走外孙时，态度非常蛮横不好惹。
可如今……难道是人老了，脾气变好了？
闻茵还没反应过来，陆老又牵着阡陌的手往门外走，似乎是要去院儿里逛逛。
“他呀，是要带孩子去跟老战友炫耀。”孙若芝笑着摇头。
晚饭时，陆老和孙若芝一左一右围着阡陌，一个给她夹菜，一个给她喂饺子，小家伙举着一把真枪晃来晃去，完全不知道大人们的愁绪。
闻茵看着这画面，心里又暖又酸。
孩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在安慰老人的作用上，却比她这个成年人强多了。
饭后，闻茵拉着阡陌和两位老人家告别。
孙若芝把闻茵送到车前，对她说：“没事就多带孩子来，这段时间，你需要我们，我们也需要你。”
闻茵怔怔点头。
***
瑞士苏黎世医院VIP病区休息室。
落地窗外是皑皑雪山，室内只坐着一对黑头发的年轻男女，东方面孔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这是第四次了？”盛薇的声音压得极低。
君寺清端着咖啡杯，轻轻搅动银勺，蒸汽模糊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
“第四次。他关于闻茵的核心记忆，基本已经被覆盖了。”
“那药……能不能停了？”盛薇往门口瞥了一眼，“我总怕有副作用。”
君寺清嗤笑一声，抬眼扫她：“紧张什么？利培酮而已，不影响他的智商和神经，顶多让他睡得沉些。”
他放下咖啡杯，淡淡说道，“我已经把‘订婚’的记忆植入得很深，等他醒了，你探探他的口风。要是不抵触，就说明彻底成了。”
盛薇这才松了口气。
君寺清不打招呼，起身离开。
等他走后，盛薇自己一个人坐着整理了一番思绪，才回病房去看陆见深。
推开门，床头灯亮着，陆见深正睁着眼看天花板。
听见动静，他转头朝她看来，目光平静温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却让盛薇莫名有些心慌。
“你去哪儿了？”陆见深的声音还有点沙哑，“我醒了好一会儿，没看见你。”
盛薇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指尖先试了试他的温度，确认体温正常。
她微笑着说：“我去跟主治医生对接情况了。他说你今天的各项指标都比昨天好，你看，脸色都红润多了。”
“多亏有你。”陆见深微微一笑，可笑着笑着，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眼前的盛薇很熟悉，可总觉得有另一道更温柔的影子和她重叠。
盛薇没察觉他的异样，偏过头故意装委屈：“你还记得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陆见深看向床头柜上的日历，顿了顿：“后天是你的生日。”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盛薇撅起嘴，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我们约好，生日那天订婚。”陆见深的话脱口而出，可脑子里却闪过一个模糊的背影——
一个女人站在光里，好像在等他。一想到这个画面，他的心口就莫名发疼。
“本来都计划好回京市办订婚仪式的，现在全泡汤了。”盛薇垂下眼，失落地说。
病房里静了几秒，陆见深看着盛薇的侧脸，又想起那个让他心疼的背影。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们就在这里订婚。”
盛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喜。
陆见深平静地说：“要是后天我能下床，就找家浪漫的餐厅。要是还不能动，就在病房里办。”
盛薇再也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眼泪都快掉下来：“见深，你真好。”
陆见深也笑了，觉得好像做了一件渴望已久的事。
可他没发现，自己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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