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4章 立刻给我查
侯平的电话打到红山县公安局,没有说的那么明确,就说李书记来了四通镇矿区,发现问题,红山县负责这件事的领导最好能亲自来一趟。
“侯队,感谢你的提醒,我立刻向上汇报。”
“好,好。”
侯平放下电话,这样事情就解决了,相信很快杨广文就会安排人过来,这种情况他应该不会亲自过来,因为知道李书记的脾气,来了肯定是要挨骂,躲还来不及。
侯平挂了电话,然后走到李威身边压低声音把刚刚电话的内容说了一遍。
“李书记,这样合适吗?”
李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脸色异常严肃,他的目光越过冯青,落在那条从矿区延伸出去的硬化路上。
路不宽,但修得规规矩矩,路肩、排水沟、甚至减速带一应俱全。
李威顺着路的方向看去,蜿蜒着绕过矿坑,消失在远处的一道山梁的后面,当初四通镇修路因为没有钱,废了多少力气才把路给修好,正是路好了,四通镇才发展起来,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在山里修了这样一条硬化路。
矿区的路,大多坑洼不平,平时走的都是大吨位的货车,硬化路只是看着好看,毫无用处,如果杨广文在这,肯定要让他当面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县财政的钱用在民生上,用在老百姓身上比在这里修路更合适。
冯青在一旁察言观色,注意到李书记在看这条路,他的眼珠子不停来回乱转,这条路是县里出钱修的,肯定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李威叹了一口气,想起进来时的那条主路,也是新修的,平整得不像临时便道。两条路在岔路口交汇,一条通往外面的公路,另一条,就是脚下这条,直直通到了盗采矿坑的跟前。
“冯书记。”李威转过身,语气不急不慢,“这条硬化路,修了多久了?”
冯青顺着李威的目光看了一眼路面,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镇定,他清了清嗓子,“李书记,这条路是今年县里的重点工程,肯定是好事,修路的时候,矿区还没有形成现在的规模,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路被盗采分子利用了。”
“后来才知道?”李威蹲下来,用手掌摸了摸路面的切缝,又敲了敲路肩的混凝土,“这条路用的标号不低,厚度至少二十公分以上,可是比乡镇的路要好太多,跑重载车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这条路修的好啊。”
李威故意这样说出来,而且在好字上面加重了语气,在场的人都清楚,这条路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冯青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堆了上来,“李书记,您有所不知,这条路经过的地质条件差,路基软,设计的时候特意提高了标准,否则一场雨就冲毁了,钱就白花了,路没修好,老百姓是要骂的,这是技术上的考虑,也是为了发展四通镇,造福村民,并不是刻意修成这样的。”
“造福村民。”李威重复了一遍,站起身,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冯青脸上,“那我想问问,这条路的尽头是哪个自然村?村里有多少户人?村书记叫什么名字?”
冯青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上。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但李威没有给他编造的时间。
“你根本说不出来。”李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这条路,就是给运矿车修的。”
冯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抹了一把,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李书记,您误会了。这条路确实是惠民工程,至于盗采分子利用了它,那是我们管理上的漏洞,我承认。但您不能因为路通到了这里,就说是特意修的,这也太冤了,路是县里修的,肯定有规划,还要上会研究通过,我就是个镇党委书记,管不了这么多。”
“冯青,你的意思是,县里花了上百万修了这条路,恰好修到了盗采矿坑的门口,而你作为镇党委书记,对此一无所知?”
冯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我知道这条路,但我不知道它会成为盗采的运输通道。李书记,我分管的工作太多了,不可能面面俱到。这是我的失职,我认。”
又是“失职”。
李威没有再接话,转身朝矿坑的更深处走去。步子很快,路有点陡,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侯平、周远、周宏紧跟在后。
冯青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但这次他没有再喋喋不休地解释,而是沉默地走在后面,目光不停在手机和李威的背影之间来回切换。
矿坑的规模比远看的还要惊人。沿着边缘走了不到两百米,李威就看到了三个分层的作业平台,每个平台都有机械作业的痕迹。平台的边缘用碎石和矿渣堆出了简易的挡墙,挡墙内侧挖出了排水沟,沟里还残留着混着矿粉的浑水。这些细节表明,这个盗采窝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精心的规划和长期的作业。
周远在一块作业平台上发现了半包没抽完的烟和一个打火机。烟是二十多块钱一包的牌子,打火机是一次性的,上面印着镇上某家饭店的名字,趁着没人注意,快速收进了包里。
“李书记,您看这个。”周宏蹲在一个角落里,指着地上一个被泥土半掩的东西。
李威走过去,周宏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个塑料封皮的本子,李威捡起来翻了翻,里面记录的是上个月的出矿明细,每一笔都标注了车辆信息和收货方。收货方除了之前看到的鑫发公司,还多了一个叫“永昌贸易”的单位。
李威把本子递给周宏,“收好。”
他直起腰,环顾四周。整个矿坑死寂一片,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辆运转的机械。但那几台挖掘机的发动机盖还是温热的,驾驶室里还挂着水杯和毛巾。那些匆忙丢弃的工具散落一地,有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关上电源。很明显,这里的人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撤离的,甚至顾不上收拾。
李威的目光落在矿坑边缘最高处的那根监控杆上。摄像头正对着矿坑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冯青。”李威的声音从矿坑底部传上来,带着回音。
冯青站在上面,听到喊声连忙往下走了几步,“李书记,我在。”
“你的人从监控里看到我的车进来,到你们赶到路口拦我,中间隔了多长时间?”
冯青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替你算。”李威说,“从路口到矿坑,开车需要十分钟。你从镇政府出发,到这里至少十五分钟。但你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出现在我面前。这说明你根本不在镇政府,你就在这个矿坑附近。”
冯青的脸色变了。
“你一大清早,在这个盗采矿坑边上待着,是来检查工作,还是来望风?”李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冯青的胸口上。
冯青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书记,您这话说的……我今天确实是下村检查工作,正好路过这里。我要是真在望风,我还会带着派出所的人一起吗?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这个辩解听起来有些道理,但李威没有被打动。他知道,冯青带派出所的人来,恰恰是为了制造一种“我在执法”的假象。至于这个新上任不久的派出所所长于海明,肯定也是冯青的人。
李威看了他一眼,于海明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既不帮冯青说话,也不主动表态。
李威正要开口,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沿着硬化路颠簸着开过来,在矿坑边缘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腆着肚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
红山县副县长宋德林。
宋德林分管矿区工作,李威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印象中这个人圆滑世故,做事喜欢打太极。
“哎呀,李书记!”宋德林远远地就伸出手,一路小跑着过来,脚下的皮鞋在碎石上踩得咔咔响,“李书记,实在对不起,我来晚了。杨书记和王县长都不在县里,杨书记在电话里专门交代我,一定要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李威没有伸手,只是看了他一眼。
宋德林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了零点几秒,顺势收回去,搓了搓,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扫过矿坑,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好像眼前的这个巨大的盗采坑只是一个小水塘。
“宋县长,你分管矿区工作多久了?”李威问。
“两年零八个月。”宋德林回答得很快。
“那你告诉我,这个矿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宋德林看了一眼矿坑,又看了一眼冯青,然后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得近乎天真,“李书记,这个问题我还真回答不上来。四通镇的矿区面积大、分布散,我这个分管副县长不可能每个角落都跑到。具体到这个矿坑,我之前没有接到过任何报告,下面的人没报上来,如果我知道,早就来解决这个问题,不可能让问题变得更加严重,不管怎么样,这是我的失职,我检讨。”
李威盯着他,没有说话。
宋德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又补了一句,“李书记,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组织力量全面排查,该关的关,该封的封,该追责的追责,绝不含糊。”
“你回去之后?”李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就在现场,你告诉我,你要排查什么?怎么排查?谁来排查?”
宋德林被问住了,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李威转过身,指着那条硬化路,“宋县长,这条路修了多长时间了?走的什么项目?资金从哪里来?谁批准的?”
宋德林的眼珠转了转,“这条路……应该是交通局的项目,具体情况我要回去查一下资料。”
“你是分管矿业的副县长,矿区里修了一条几十公分厚的硬化路,直通盗采坑,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回去查资料?”李威的声音终于提高了,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
宋德林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里支支吾吾地说:“李书记,我……我确实不太清楚这条路的情况。可能是镇里自己争取的项目,没有经过我这边……”
“不知道,不清楚,回去查。”李威一字一顿地说,“宋县长,你是分管矿业的副县长,矿区里出了这么大的盗采窝点,你一问三不知。那你告诉我,你这个副县长是干什么吃的?”
这句话比之前骂冯青的还要重。
宋德林的脸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辩解又不敢,最后只能低下头,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李书记,是我工作没做好,我接受领导的批评。”
“不想办实事,不想做事,那就不要占着这个位置,让那些想做事的人上来。”
李威看了他最后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宋德林的魂给吓出来,他不停地擦着冷汗,脑门上的汗就没停过。
李威哼了一声,转身看着侯平,“把杨广文的电话给我,既然有人解释不清楚,那就让他亲自和我解释。”
侯平掏出手机,翻出号码,然后递了过去。
李威拨通了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红山县委书记杨广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沉稳,“李书记,我在开会。”
“杨书记,我现在在四通镇矿区。”李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里有一个几十亩的稀土伴生矿盗采窝点,规模之大、时间之长、组织之严密,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恶劣的案子。新修的硬化路直通矿坑,高清监控覆盖了整个矿区,矿坑里还有刚作业完的设备,人刚跑。你们红山县分管矿业的副县长宋德林就在我旁边,我问什么他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杨广文的声音变了,不再沉稳,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李书记,你说的是真的?”
“我站在矿坑边上给你打的电话。”李威提高声音,他和杨广文打过很多次交道,知道他是什么人,没有必要和他客气,他是县委书记,红山县出了问题,他也有责任,“我现在要求你,第一,立即安排红山县公安局的人过来,封锁现场,固定证据,对盗采行为立案侦查。第二,县纪委监委立即对四通镇党委书记冯青启动调查,他今天早上带人拦我的车,编造理由阻止我进入矿区,明显有重大嫌疑,给我好好查清楚。第三,全县所有矿区立即停产整顿,等我派人逐一核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杨广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味道,“李书记,你的要求我可以照办。马上安排县公安局带队过去,县纪委的人也会同步赶到。但全县的矿区都停产整顿,未免影响还是太大,我觉得有问题的可以停产整顿,没有问题的,总不能也受到牵连,矿区也要生活,现在生意都不好做。”
听清楚了,这是命令,如果有人不同意或者不满意,让他来找我,你就说是我的命令,全县矿区安全大整顿,执行吧。”
李威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根本不给杨广文任何机会,然后把手机还给了侯平。
副县长宋德林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事情闹大了,关键是李书记亲自过问,事就更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威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冯青站在不远处,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不停地按着手机屏幕。
侯平眼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冯青的手腕,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拽了出来。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还没有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的名字是一个只有三个字母的备注。
侯平把手机夺过来,然后递给了李威,“李书记,他想偷偷发消息,还没发出去。”
李威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冯青。
“冯书记,你想给谁通风报信?”
冯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李书记,我只是想给镇里打个电话,安排一下工作。您不能……”
“够了。”李威打断了他,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周宏,“收好,作为证据。”
冯青脸色铁青,在今天之前,他还是四通镇的党委书记,高高在上,尤其是任民受伤之后,再也没有人盯着他,让他格外的爽,这种感觉太舒服了,他巴不得任民在医院躺一辈子,永远都别醒过来。
他咬紧牙,李威太不讲道理了,没有任何证据就要求县纪委查自己,真以为自己那么容易就能被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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