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大宋少年天子
大宋，开封汴梁。
皇宫，崇庆殿后阁，太皇太后高氏病危，将孙子赵煦叫到跟前，嘱托后事。
太皇太后悠悠说道：“孙儿，祖宗创业艰难，所幸福泽深厚，方有今日太平盛世。你爹爹秉政时，举国沸腾，国家巨变，险些酿成祸端，天下万民，至今犹有余悸，你可知这是为何？”
大宋自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开国至今，已历七帝。
太祖、太宗立国开边，奠定大宋基业；
后真宗继位。
其间，辽国萧太后率兵南下，寇准力主抗击，真宗皇帝赵恒御驾亲征，大败辽国，双方遂签订澶渊之盟，促成双方数十年和平。
真宗驾崩，仁宗赵祯继位，推行仁政，将大宋国力推向巅峰。
赵祯无子，养子赵曙继位，是为英宗，仅四年，驾崩，其子赵顼继位，是为神宗。
彼时，大宋三冗问题严重，遂任用王安石变法，大宋王朝自此开启了数十年的党争。
神宗英年早逝，年幼的哲宗赵煦继位，高太后垂帘听政，全面废除新法，启用司马光、吕公著、苏哲等旧党，历时九年。
此时，哲宗皇帝赵煦已十八岁。
赵煦闻言，若有所思道：“孩儿知道，父皇任用王安石，革故鼎新，更改朝廷旧制，以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哎……”太皇太后长叹了口气，“王安石有学问，也有才干，其用心，也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
可是你爹爹性急，一心要干一番大事业，反而将国家弄得一团糟。且你爹爹不听人言，只喜欢臣子歌功颂德，但有臣子劝谏，便遭贬谪放逐，谁还敢直言纳谏？”
赵煦叹道：“皇奶奶，可惜爹爹的良法被小人给坏了，没能完成遗志。”
太皇太后一听，登时大惊失色，颤声道：“孙儿，什么良法？什么小人？”
赵煦道：“爹爹的青苗法、均输法、募役法、保甲法、保马法，不都是富国强兵的良法么？变法十余年，国库充盈，军备充足，可恨司马光、韩琦、吕公著、苏轼等腐儒坏了大事……”
太皇太后容颜大变，只是此时她垂垂老矣，日薄西山，已瞧不出她神情，神情激动下，只是不住的咳嗽。
她活了几十岁，亲身经历了王安石变法，百姓的惨状。
变法虽为国家充盈了国库，可害民匪浅。
比如青苗法，就是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朝廷向百姓放贷，等来年丰收时归还，并支付一定利息。
政令原本是好的，可到了地方，官员为了政绩，强行放贷，强行摊派任务。
再如保马法和保甲法，将相连的村户形成一保，朝廷强行将马匹摊派至保户喂养。
马匹若是病死，需百姓自己赔偿。
说白了，王安石变法，看上去是利国利民的良法，实则就是一场，将朝廷的重担，强行分摊给天下百姓的掠夺。
不是政令不好，而是不切实际，忽视了人这个变量，以为政策颁布下去，官员就会按部就班地实施，忽略了朝廷有贪官，有小人。
加上宋神宗和王安石都是急功近利的人，听不进去良言，太想一下子改变局面。
大宋朝廷，自从王安石变法开始，人口锐减，百姓流离失所，以至于太皇太后痛恨新党，神宗皇帝一死，她便全面废除新法，放逐新党，重新启用司马光等人。
可如此一来，原本部分对民有利的新法也被废止，刚刚取得的成绩，又化作泡影。
而且，朝廷朝令夕改，百姓无所适从，加上新旧两派之人水火不容，更是让百姓雪上加霜，大宋至此衰落。
而宋哲宗赵煦，从小就崇拜父亲和王安石，加上太皇太后专权，心中早已厌恶。
“奶奶，您别生气，身子要紧，好好歇着。”
太皇太后咳嗽了几声，似是也看明白了孙儿的心思，渐渐平复心绪后，说道：“孙儿，你登基这九年以来，虽然是皇帝，但一直都是奶奶在发号施令，所以，你心里记恨着奶奶，是不是？”
赵煦赶忙回道：“孩儿怎敢怪奶奶，奶奶替我做皇帝，是因为孙儿年幼，怕我累着，朝政是奶奶处理的，朝臣也是奶奶任用的，孩儿清闲得很。”
听着他这番阴阳怪气的话，太皇太后长叹了口气，说道：“你的性子和你爹爹如出一辙，总想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煦微微一笑，笑声里却带着一股凄然之色，说道：“奶奶心里也是清楚的，朝廷大小事务，都是奶奶一言而决，满朝文武是奶奶的亲信，孙儿除了乖乖听您吩咐，还敢擅自做半件事、说半句话吗？”
太皇太后道：“所以，你心里其实早就盼着奶奶早点死，你便可以大显身手了，是也不是？”
赵煦见事情已经说开，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壮着胆子吐露道：“当年，父皇驾崩之时，是奶奶立主立了孙儿登基，奶奶的深恩，孩儿怎敢忘却，心里都记着，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太皇太后道，“奶奶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不用吞吞吐吐的。”
“是！”赵煦应了一声，如实说道，“奶奶当年立孩儿为帝，无非是因为孩儿年幼，能够掌控，孩儿说得对不对？”
说到这里，心里早已怦怦乱跳，目光不住看着守在门口的太监。
太皇太后却也不生气，直言不讳道：“这话倒也不错，奶奶却也想亲理朝政，却也并非贪权，只因不忍新法害民，不忍看着祖宗艰难开创的江山毁于一旦，你就说，这些年，奶奶治理得怎么样？”
赵煦笑道：“歌功颂德的话，奶奶只怕早已听得腻烦了。就连北面的辽人都说，奶奶乃是女中尧舜，德比三皇五帝。”
“女中尧舜……”太皇太后悠悠神思，脑海里浮现着这九年来垂帘听政的过往，“就算当真德比尧舜，终究难免一死，奶奶是活不过今晚了。孙儿，你还年幼，奶奶一旦死了，只怕……只怕辽国怕是要来欺负你。”
赵煦一听，不由冷哼一声：“孙儿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大宋兵精粮足，人口十倍于契丹蛮子，孙儿不怕他们。就算辽国不南下，孙儿还想北上和他们较量一番呢！”
太皇太后见他这等心高气傲，吃了一惊，“你说什么？你要和辽国较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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