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生活的泥潭
联合食品总部顶楼的风大得吓人,发出呜呜的低啸。
应改命半蹲在楼顶最外侧一条狭窄的检修沿上,背贴着冰冷的金属外壁。
只要他再往外迈一步,下面就是数百层楼高的深渊。
楼下的街道与楼宇尽数变成模糊的色块,行人和车辆像尘埃一般在底下蠕动。
他今天没穿往常那身西服外套,衬衫领口被风掀得乱翻,头发也被吹得乱糟糟的。
十分狼狈,却给他那本来就生得好看的脸,增了点颓废的英气。
他的确就是肖嶂要找的阿鹰。
他是反抗军启明阵线的成员,也是联合食品工厂爆炸案的真正泄密源。
那个新投产的成瘾蛋白块工厂地址,就是他汇报给组织的。
上面再安排了罗斯汀那批人,把工厂炸了。
他一向藏得极好。
前几天,肖嶂开始清查员工的背景,他心里就敲响了警钟,可又还抱着一丝侥幸,毕竟不管查背景,还是查流水转账,他都能混过去。
直到今天,那个什么狗屁“体检”通知一下来,他就知道不对劲。
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本来想趁乱溜到顶楼,驾驶他停在这里的浮空车撤离。
可等他一上来,才发现大楼的停车场、起降通道都已被管控,安保在来回巡逻,根本过不去。
硬闯就是活靶子,他只能退到这条检修沿上。
他偏过头,往下看了一眼。
楼层高得让人头晕,大风从楼底往上灌,把他吹得几乎失去重心,他咬着牙,反手死死扣住身后的金属凸起。
他觉得自己今天大概率走不掉了。
城内的反抗军势力已经遭受重创,自顾不暇,启明阵线的几处藏匿点和联络线都断了,不可能来救他。
该死,难道真要跳下去啊?
他代号是叫阿鹰,可他不是真鹰啊。
倒也不是怕死,他这样的身份,从混进联合食品那天起,就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尖上。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手里那些情报。
他不仅知道已经炸掉的那处工厂位置,还知道联合食品为了恢复生产,秘密启用的新厂地址。
甚至那些个从未对外公开的普通蛋白块工厂,他也一清二楚。
这些情报,全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从同事嘴里、项目会议里,甚至从肖途梓偶尔说出的几句“我妈最近在忙新厂”之类的话里,拼出来的。
肖途梓这人藏不住事,尤其喝了两口酒之后,简直像个人形情报喷泉,还不带开关的那种。
可这些情报,他却没有汇报给启明阵线组织高层。
这就说来话长了。
“启明阵线”这个组织,是由多个派系和团体拼凑起来的反抗联盟。
成立的初衷其实很简单。
启明,即启明星,黎明前悬于东方的那颗星,在无尽长夜之中,是破晓之前唯一的光亮。
在企业垄断的城市里,也不奢求立刻迎来白昼,只求做那一颗启明星,在黑暗里点亮方向。
理想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忍。
组织内部派系林立,立场分裂,表面上是共同对抗巨型企业,暗地里却互相猜忌,彼此防备。
光是围绕一次行动到底该不该波及平民,就能吵上三天三夜。
激进派只想用暴力把企业体系彻底炸穿,完全不在乎附带伤亡,行事狠戾,觉得死亡本身就是革命该有的样子。
而他和罗斯汀这类人,则被激进派骂作“软骨头”,说是“理想主义者”。
他的确理想,想推翻企业,希望建立公平的新秩序,但他从不认为这要用成千上万无辜者的生命去实现。
说白了,他还是信不过那些高层。
他担心情报交上去之后,某些疯子真会把联合食品所有的工厂全炸了。
在他们眼里,那是切断企业命脉的精准打击。
可在应改命看来,那和给全城人断粮没什么两样。
一旦联合食品工厂全毁,市面上蛋白块会瞬间断供,涨价,被抢空。
上城区那些有钱人自然有储备、有营养剂,可那些靠蛋白块过活的普通人呢?活活饿死?人吃人?
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楼顶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把他脑子里的思绪吹得很乱。
这些情报该怎么办?
是现在就上报给组织,还是就这么带着一起死?
他慢慢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
带着情报死,未免太可惜了,可上报了,又会变成别人点火的引信。
他真拿不准。
他这一辈子,总是这样,总不知道如何是好。
从家里出事开始,他就像被丢进了一个没有指示牌的迷宫里,只能靠自己摸索着过活。
他想起了他爸妈,两个老实巴交的小公司职员。
他爸总喜欢拍着他肩膀说:“阿应啊,我们做人,可以穷,但不能没良心,很多事,错了就是错了,你要分得清。”
他妈则总在旁边补一句:“对,别学那些人。你以后啊,不管走到哪,心里要干净,路才走得长。”
他那时候就一直把他们的话放在心里,也真的照做。
可后来,父母供职的小公司被联合食品用不正当手段挤垮,家里没了收入。
他父亲开始每天出去找活干,很晚才回来,再后来,就再没回来,他母亲也去找,也没回来。
就留他一个人,和一个成天就知道傻乐的弟弟阿满。
阿满,他真的很不愿意想起这个人,甚至有些讨厌。
每次回想起来,他都像被重新按进了泥潭里。
那时候,阿满什么都不明白,家里没东西吃了,他还会傻笑,“哥,我们晚上吃什么?”
他一个半大少年,没有任何来钱的正路,只能进地下街区,靠一张过分好看的皮囊换东西。
他不想卖,可阿满要吃东西,要活着。
他一开始只是给一些有特殊癖好的老头倒酒,后来什么都干过。
长得过分好看,在底层街区真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要作呕。
可他每次辛辛苦苦拿着吃的回到家,迎接他的,永远是阿满那张傻脸。
他是真的受够了!
甚至有一次,他拿着根绳子挂好,准备上吊,死了算了。
阿满从外面跑进来,歪着头看他,还拍手说:“哥,你要荡秋千吗?我也想玩!”
他当时两眼一黑,想死的心都没了。
总之,那段时间的他被百般折磨,恨透了这糟糕的生活,总是一怒之下站了起来,然后两眼一黑又坐了下去。
害人之心他有,但是他不敢,防人之心他也有,但是防不住。
总是深思熟虑又小心翼翼的上了很多当,抠抠搜搜又斤斤计较的吃了很多亏。
(https://www.shubada.com/117522/3390902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