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疲惫的猫老师
万宁走出市政大楼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脑子刚跑完一场精神上的马拉松。
五亿，八十万年薪，这两个数字在她脑子里反复横跳，几乎要把她所有的逻辑和理智都吸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里。
驾驶浮空车，回到了万年小店在上城区的公司。
一进门，办公区工位上空无一人，跟被集体裁员了似的。
万宁习以为常地穿过这片办公区，继续往后走。
果然，在那新修好的一大片训练场里，找到了她那帮“员工”，全搁那吭哧吭哧地训练着。
有人在对练格斗，打得拳拳到肉，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脏话，有人蹲在地上拆解着各种枪支，零件铺了一地。
万宁站在门口看了许久，越看越头疼。
这些人里就没有一个会写代码的，连“用户转化率”是什么都说不明白，每天都只想着怎么把人按在地上锤。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坐在办公桌前，叫出了黑猫。
虚拟屏亮起，黑猫从角落弹了出来。
但今天的黑猫，和平时判若两猫。
耳朵耷拉着，尾巴拖在地上，连胡子都垂成了八字，肚子上的肉一圈圈叠着。
整个猫像是被生活反复捶打之后勉强拼回来的一团毛球。
黑猫抬起爪子，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汗，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那疲惫样子，让万宁都觉得自己那点事情，像是小打小闹。
本来对卧底计划有点纠结，结果看黑猫似乎比自己还愁，忍不住先问了一句：
“你怎么了？”
黑猫的耳朵弹了一下，眼神空洞，透着一股被摧残了半辈子的沧桑。
“还能怎么了？喵的，教育，是真难啊！”
教育？“噗......”
万宁捂住嘴，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
她还记得当初黑猫刚收学生时，那个得意劲儿啊，翘着尾巴，恨不得要昭告天下自己是有学生的猫呢。
现在，终于老实了，成了一只快被教育问题压垮的猫。
黑猫沉浸在倾诉欲里，絮絮叨叨停不下来：
“尤其是教人类小孩，万宁，你不知道，一天天的，这些家伙想玩的时候就玩，想学的时候就想。
“我堂堂一只帮派猫，每天都在跟一群人类幼崽斗智斗勇，还斗不过。”
“嗯，这个事吧，怎么说呢……”
万宁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杀人、放火、管帮派这些还好说，但教小孩这事，确实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要不你随便教教呢？尽力就行，别太较真。”
黑猫摇了摇头，似乎还残存着一丝没有彻底熄灭的教育理想。
“我总不能收个关门弟子，只教关门吧。”
“……”
万宁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没出息也没关系，能有气息就不错了！”
黑猫白了她一眼，充分表达了一只猫对人类的轻蔑。
“呵，你这劝慰水平，还不如一句喵喵喵！”
说着又叹了口气，抖出了更多的苦水：
“派南区的孩子本来就比不得上城区那些拿资源堆出来的，人家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营养剂、启蒙终端、定制化教育，你怎么比，你不努力怎么行？
“人家书都学完了，而派南区的孩子，还在巷子里捡弹壳当玩具呢！
“起步就输了，再不拼命追，连人家的尾气都吸不到一口新鲜的......”
万宁听得汗都下来了。
没有想到啊，黑猫居然有激娃潜质。
不过，看黑猫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心里也有一丝欣慰。
人类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如果百年以后，自己和帮派成员都去世了，至少黑猫还能有学生陪着，不至于成为孤身一猫。
“那个，要不先说正事吧。”
她觉得自己实在说不过黑猫，尤其在教育话题上，她的知识储备为零，赶紧换个话题。
把今天在市长办公室发生的事，头到尾讲了一遍，从五亿收购价，到降薪，再到八十万年薪引发的纠结。
黑猫听完，状态剧变。
耳朵刷地竖起来，连肚子上的肉都跟着收紧了三分。
立刻从一只被学生折磨得快抑郁的颓废肥猫，变成嗅到危险气息的猎猫。
“万宁，你先别管能不能卧底的问题，你是说，店里的系统数据，常留青的人查过了？”
“嗯。”
万宁点头，被它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们还分析得可认真了。”
她话音未落，黑猫的爪子“啪”地拍在屏幕上。
整张猫脸都贴在虚拟屏上，鼻尖被压得变了形，像是要直接从屏幕里冲出来：
“他们查过万年小店的数据，而我居然不知道？！”
万宁被这一嗓子震得往后靠了靠。
而黑猫又开始在屏幕里来回踱步，尾巴甩来甩去，嘴里念念有词，又恼怒，又困惑：
“这个创生科技怎么回事啊？你说它不厉害吧，他们查了数据，本喵居然没发现！
“可你说它厉害吧，我随手编的假数据，他们居然信了？！
“我当时编的时候都觉得离谱，薪资全按最高标准写，岗位描述也是，全照着招聘网站的模板生成的，结果创生科技的团队就这么全盘接收了。”
万宁听完，给出了一个合理点的解释：
“估计他们没想到，这公司里压根就没有一个员工吧。”
黑猫脸上浮现出一抹精明和兴奋，尾巴尖轻轻勾了勾：
“那就去吧，八十万年薪，不拿白不拿。
“但得把几个最不靠谱的成员撤回去。
“比如，那个上次把用户体验，说成‘用户体验后还能不能活着’的。
“还有那个，在模拟面试里，被问到职业规划时，说‘目标是活过明年’的。
“这些人留在派南区就行，其他人全留下。
“人多眼杂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我给他们一人准备一套背景剧本，个人履历，专业话术，背熟了再去上班，谁要是背不下来，就留在派南区吧。”
万宁眼睛也亮了起来。
黑猫的话正合她意，她也是倾向于去的，可黑猫下一句话就让她皱起眉头来。
“不过，我也要去，我想亲自去会会这个创生科技的智能系统。”
万宁劝说的话还没出口，黑猫已经抬起一只爪子，制止了她，语气难得认真：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已经迭代了不止一轮，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轻易就被抓到的黑猫了。
“我也想去试试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天天管着那些双马尾们和教那群调皮学生，也该去散散心了。”
黑猫眼里闪着光，亮晶晶的，那是一种超越算法和数据的东西。
“我不能只让学生们努力，作为猫老师，我也得努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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