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在疯子堆里找一个最不像疯子的
至少现在她会笑了，会关心人了，在看到别人难受的时候，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而不是面无表情地从旁边绕过去。
所以，她对这群疯子同事，也会稍微多那么一点耐心。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的卧底任务，和大家打好关系总没错，公私两便。
阿舞一开始跟同事打招呼的时候，完全没人理她。
外勤队那些人出完任务回来，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去，浑身是血也好，义体外壳裂了也好，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会自来熟地冲人家挥挥手，问一句“任务顺利吗？”，对方连眼皮都不抬。
但阿舞不在乎，第二天照样打招呼，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主打一个坚持不懈。
有个外勤作战队的老队员，义体负荷已经接近极限，手经常不受控制地抖，每次打完药剂都得在休息室里一个人坐半天。
旁人都不敢靠近，因为他脾气上来会砸东西。
阿舞有时候碰见他坐在休息室里，对着一地狼藉沉默不语，她也没问“你还好吗”这种废话，只是叫了机器人过来打扫干净，偶尔还会在他旁边的桌上放杯水。
谁的义体该去保养了，她也会顺口提醒一句，谁加班没吃饭，她会给留一份蛋白块。
她在这群随时可能爆发的疯子堆里，成了一个稀缺物种。
就这么一来二去，时间长了。
面对她的打招呼，有人开始会“嗯”一声了，虽然说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别处。
再后来，还有人会回一句“还好”。
阿舞还混出了一个奇怪的名声，整个安定队都知道了后勤部有个扎双马尾的姑娘。
整天傻兮兮的，见谁都笑，完全不像个正常人，也不知道她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小，在这种地方还能天天乐呵呵的，八成是缺点什么。
因此，大家都对她多了几分怜悯和微妙的关照，难得有了一种集体默契，都觉得算了，别跟她计较，她可能不太聪明。
而阿舞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还以为是自己用热心肠打动了大家呢。
她私下里甚至有点骄傲，原来混人际关系也没那么难嘛。
到最后，连外勤组组长，那个公认脾气最臭的人，被她每天早晚雷打不动的一句“早啊”，“下班了啊，”磨到没脾气。
见了她也会点一下头，态度不算好，但已经是安定队内部的最高礼遇了。
总之，阿舞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唯一让她感到不安的，是总担心自己被帮派给忘了。
她每次跟上级蝰尔例行汇报，打一堆字发过去，蝰尔的回复从来只有一个字：“嗯”。
上次，她鼓起勇气多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新任务？”
蝰尔回了一句：“待命”。
就两个字，但也没比一个字好到哪去。
阿舞觉得自己在安定队的潜伏生涯，大概已经进入了永恒的待机模式，不会要在这干到退休吧？
这天，她在安定队食堂里。
一边扒拉着盘子里那颜色可疑的合成食物，一边跟旁边两个外勤组的同事吐槽即将上任的新市长。
当然，只有她一个人在说，同事们眼神空洞，只负责听。
食堂里就回荡着她一个人说话声音。
“我看了徐悟的直播，你们说她不会真的要取消假期吧？咱们这种单位假期本来就少，唉～
“咱们安定队平时处理的那些失控疯子，好歹还有个诱因，什么义体过载、神经接口崩溃，脑机芯片短路。
“这个徐悟倒好，没装义体也能疯成这样。
“她上任，我都想直接出警，把她拉到七院去做个全面检查。”
旁边同事依然面无表情，但吃东西的频率慢了下来，看着她，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阿舞正想趁热打铁再说两句，终端突然震了。
她低头一看，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盘子里。
发信人：万宁。
不是她上级蝰尔，是老大！万姐本人！
阿舞眼眶都差点红了，万姐没有忘记她，帮派也没有忘记她。
她终于等到了组织的召唤。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她才再次打开终端，仔细看万姐发来的任务。
任务是让她在安定队内部物色人选。
要求是出身底层、对企业压榨有切身之痛的那种，要有手段、能服众，最关键的是，要能胜任安定队总指挥官的位置。
最后附了一句：先给个名单，宁缺毋滥，另外保密。
阿舞把任务内容看了好几遍，才关闭了终端。
安定队里这群疯子，要从中挑出一个能当安定队总指挥官的人？
不愧是万姐，这任务真难啊！
要让她在疯子堆里找一个最不像疯子的疯子。
阿舞在安定队里把能想到的人选全筛了一遍，筛到最后，发现符合条件的其实也没几个。
她倒是有心想把那个每天被她打招呼的外勤组长报上去，那人业务能力没话说，威望也够。
但那人义体化程度太高，是个赛博精神病预备役，当总指挥长怕是不合适。
还有几个和她关系好的，性格也是各有各的问题，要么孤僻，要么靠注射药剂维持理智。
她在脑子里把整个安定队的编制翻了个底朝天，把每个人的履历、性格、精神状态、对企业态度全部过了一遍。
最后提交了一个人名上来：易斯。
万宁盯着这个名字，转头就让黑猫去查了一遍。
易斯是阿舞所在后勤部的负责人，也是当初把阿舞招进去的人。
阿舞说他是安定队里稍微不那么疯的一个，万宁对此不是很理解，难道全是安定队全是疯子？
但也没追问，继续往下看档案。
这个易斯原本是外勤作战组的成员，曾经被列为作战组负责人的候选人之一。
能在安定队干到这位置，武力值肯定是不用怀疑的。
但他最后没有当上，因为没背景，而且他对企业派来的人态度不好。
阿舞还帮他解释了一句：“其实不是态度不好，就是……可能不够殷勤。”
于是，易斯就从作战组的负责人候选人，被挤到了后勤部，管着阿舞及手下那一摊子的杂活，也算是大材小用了。
他的来历倒是不复杂。
雇佣兵出身，加入安定队的动机极其朴素，因为安定队给外勤作战队员提供顶级军用义体的免费植入名额。
对雇佣兵来说，一身好义体就是命，他等于是拿自己的命换了一身更好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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