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有人反驳，她就越来劲
万宁点开虚无的个人页面，只见那灰色头像下面挂着一行小字介绍：
“本人资深丧家之犬。
“最大愿望：毁灭世界，次要愿望：世界最好明天就原地爆炸，不要让我等到后天。
“再次要愿望：伟大的面具人啊，请带领你虔诚的信徒我，立刻、马上、现在前往真世界吧！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主页的背景是一片灰黑色的废墟，像是从哪个末日电影的截图里抠出来的。
她又往下翻了翻，发现虚无参与过讨论的帖子多得吓人。
几乎每个热帖下面都有她的回复，每一个她都发了几十条。
万宁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天二十四小时，虚无至少有十个小时泡在论坛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工作不忙啊。
再往深处想，她居然还有工作？
没记错的话，人家还是个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中层，铁饭碗呢。
万宁看着她那一条比一条没劲，一条比一条丧的回帖，还动不动就要毁灭世界，忍不住邪恶地琢磨：
真想让虚无的领导看看她的发言，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毁灭”。
万宁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飞速盘算。
虚无出的主意，分票战术。
虚无还懂策略，连现任市长怎么当选的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虚无也知道怎么搅局，每天都在论坛里搅。
而且她身份清白，不是帮派成员，也不是万年小店的人。
真是一根完美的“搅屎棍”啊！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是……你不参与谁参与？”
*
虚无的本命叫徐悟。
这天，下班后。
徐悟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在上城区那间乱糟糟的公寓。
说“挪”是因为她走路的姿势跟丧尸出笼差不多，双腿拖地，眼神空洞，好像每一步都在消耗她仅存的生命值。
随手扯下外套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了下去，有气无力的感叹：
“好累啊……”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露出脖子上的细纹，衬衫下摆原本塞在裤腰里，现在被蹭出来大半，松松垮垮地搭在腰腹，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裤，
因为久坐不运动，新陈代谢慢了，她有点胖，肉软塌塌地堆在腰腹。
她此刻面无表情，或者说表情已经被工作磨没了，只剩下一脸不想活了但也没那么想死的麻木。
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眼袋比眼睛还大，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油腻腻的，贴在皮肤上。
她今年三十二，看起来像四十二，如果心情再差一点，五十二也不是不可能。
反正同事们，不管年轻的还是年长的，都叫她一声徐姐。
她在盛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质检科上班。
是个小组长，手底下管着五六个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看报告。
各种食品检测报告、原材料抽检报告、生产线卫生评估报告。
活不多，甚至可以说特别清闲。
只要心大一点，她完全可以像她的同事们那样，每天日子过得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到点下班，回家刷剧，周末逛街。
可她偏偏心不够大，谁分内耗。
每天工作看那些报告对她来说都是噩梦。
比如昨天，她看到某婴幼儿食品的营养液里有一种添加剂超标。
她特意查了资料，那种添加剂过量摄入会影响孩子的神经系统发育，严重的话可能导致智力损伤。
她审批不通过，结果今天，那份报告被退了回来。
上级发来一份《关于调整部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的通知》，说：
“刚刚标准已经重新修订了，按照新标准，这婴幼儿营养液是合规的。”
她听后，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质检科干了这么多年，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上面的人配合企业，直接重新修订了标准，让原本超标的数据一夜之间变成合格。
大企业的产品是不会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你的标准。
你标准太高，它就往下调一调，调到它刚好合格。
她盯着那份新标准，看着那个被拔高的数值，感觉这世界应该离彻底完蛋不远了！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看到茶几上那半块没吃完的蛋白块。
她都不记得那是上周还是上上上周吃剩的了，反正这玩意儿就这么放着也不会变质。
这又让她又想起了上周的一份报告。
某企业蛋白块的重金属含量超标了两倍多，当时数据写在表格里，标得清清楚楚。
她拿着报告去找上级，上级看了一眼说：
“这个企业是重点扶持企业，你再看看标准，是不是参考错了版本？”
她没看错，她看了三遍。
后来报告被退回检测机构，“重新检测”了一遍，出来的新报告，所有指标又都在合格范围内。
她也不知道那批超标的蛋白块被销售去了哪里，说不定最后进了她自己肚子。
上班的这些年，她已经知道了为什么盛星市的人口从来没增长过。
明明每年有那么多外来人口，还有那么多新生儿，可人口总数就是不涨。
她经常为此感到恐惧，害怕有人因为那些被篡改的报告而受伤、生病、甚至死掉。
更让她恐惧的是，周围只有她一个人觉得这不正常，其它同事都习以为常，每天该吃吃该喝喝。
她老说这个世界没救了，不是夸张，她是真的这么认为，是在陈述事实。
算了，还是去论坛里放松一下吧！
她打开终端，点进真世界论坛。
随手点开一个帖子，她就是一顿激情输出，噼里啪啦不管不顾发个几十条，字打得飞快。
“这破地方没救了，毁灭吧，赶紧的。”
“我要是当上市长，非得把这个城市炸了不可！”
“炸了省事，炸完重建，重建了再炸，来回搞几次这个世界就老实了。”
......
发完后她自己爽了，留下一堆负能量，然后畅快离开，跟个在封闭场合放完屁转身就走的人似的，徒留一屋子的人闻她的屁味。
手指一划，她又点开了下一个帖子，又是噼里啪啦几十条，把憋了一天的恶气喷了出去。
哟呵，这里还有人反驳她呢！
她眯着眼凑近屏幕，看着那条回复：
“虚无你能不能别这么丧气，汞星当候选人可是要干实事的，还有你这个分票的主意，挺好的，但你真的太保守了，还没试呢，你怎么就知道不行？”
徐悟的眼睛都亮了，直接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
她最喜欢论坛里有人反驳她了！
有人反驳说明还有人愿意讲道理，这让她能感受到一丝丝这个世界还有救的希望。
有人反驳，她就越来劲，没人理她，她就自己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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