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重生

顾冥烟的娇躯猛地一僵，那只抓着苏扬衣襟的手，在夕阳最后一缕光芒沉入地平线时，无力地滑落，重重地跌进泥潭。

她死在了他怀里，却没能带走他的一丝怜悯。

数月后，大乾京城。

一统天下的封后大典与登基大典合二为一，盛况空前。

十里长街，铺满了红色的地毯，三军将士披红挂彩，甲胄鲜明。苏扬身着九章龙袍，牵着身着凤冠霞披的司灵，缓缓步上那象征着天下至尊的祭天台。

司灵怀中的婴儿发出清脆的啼哭，像是这新生帝国的礼赞。

苏扬回首望向远方，那里曾是大周，曾是大元，而今，皆是大乾。

“灵儿，看。”苏扬指着壮丽的山河，眼底终是泛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这盛世，如你所愿。”

司灵靠在他的肩头，温婉一笑：“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盛世。”

两个月后。

大乾京城，未央宫。

今夜的皇城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落针可闻。御林军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所有将士皆屏息凝神，目光焦灼地望向那座被龙气环绕的寝殿。

苏扬已经在殿外守了整整三个时辰。

这位曾在一夜之间平定两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一代雄主，此时竟紧张得手心渗汗，他在汉白玉台阶上来回踱步，每听到殿内传来司灵的一声痛呼，他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揪紧。

“灵儿，挺住……”苏扬低声呢喃，双眼赤红。

忽然，一道清亮如凤鸣的啼哭声划破长空，紧接着，产房内传来了产婆和女官们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生了！生了！恭喜陛下！娘娘生了！”

苏扬几乎是瞬间撞开了殿门，带起一阵劲风。

他无视了所有的礼节，径直冲到床榻边，握住司灵汗湿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灵儿，辛苦了，你感觉怎么样？”

司灵脸色苍白，却带着母性的圣洁光辉，她虚弱地笑了笑，示意苏扬看向一旁襁褓。

产婆喜气洋洋地跪下：“恭喜陛下，是个小公主！皮肤雪白，眉眼间像极了陛下，真是天赐的明珠啊！”

苏扬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软绵绵的小生命，看着她那双正努力睁开、如黑葡萄般清澈的眼睛，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寒冰彻底融化。

他，苏扬，杀伐一生，平定天下，这一刻才感觉到灵魂有了真正的归处。

“朕的女儿……这是朕与灵儿的宝贝。”苏扬激动的眼眶微热，他俯身在女儿额头轻轻一吻，又回头深情地看向司灵，“灵儿，谢谢你，给了朕一个完整的家，朕要封她为长乐公主，让她一生长乐无忧。”

就在这阖宫欢庆、苏扬沉浸在极致的喜悦与温情中时，他的脑海深处，系统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终极主线任务：统一江山、得妻产子。】

【时空通道已开启，传送坐标：蓝星。】

【特别提醒：传送通道将于一个小时后永久关闭，届时，宿主将失去所有系统加持，灵魂与本位体彻底融合，永远留在古代时空。】

苏扬的动作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虚幻，他的视网膜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沙漏，晶莹的流沙正在飞速坠落。

那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归途。

在那里，没有血腥的杀戮，没有沉重的皇权，只有便利的科技和安稳的生活。

只要他向前跨出一步，就能回到那个和平的世界。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正嘤嘤啼哭的女儿，又看了看榻上正温柔注视着他的司灵。

灵儿的眼里全是他的影子，那是跨越了生死、屈辱和重重磨难后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深情。如果他走了，大乾将失去君王，灵儿将失去丈夫，而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将永远见不到她的父皇。

“阿扬？你怎么了？”司灵见苏扬神色异样，担忧地想要坐起身。

苏扬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挣扎在触碰到司灵指尖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现代文明，什么系统奖励，在他心中，都不及灵儿的一缕发丝，不及女儿的一个啼哭。

他在心中冷冷地开口，语气坚定如铁：

“不用了。”

“朕决定留下来。”

系统音似乎卡顿了一下，【系统提示：一旦放弃，宿主将永远无法再次开启传送，您确定要放弃回归机会吗？】

苏扬看着司灵，露出了一个这辈子最灿烂、最无憾的笑容。

“朕确定。”

“这里有朕的爱妻，有朕的骨肉，有朕亲手打下的万里江山。”

“朕是这大乾的皇，更是她们的依靠。没有朕的世界，再好也只是虚妄。”

【指令确认！时空通道关闭，系统正式注销，祝宿主余生安好。】

脑海中的嘈杂声彻底消失，倒计时化作虚无。

苏扬感觉到灵魂深处某种沉重的枷锁彻底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他重新坐回榻边，将司灵和孩子一并揽入怀中。

“阿扬，你怎么流泪了？”司灵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湿意。

苏扬摇了摇头，在她的唇角印下一吻，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晚的月色，是朕这辈子见过最美的。”

窗外，月华如水。

那是大乾一统后的第一个春天，这一刻，苏扬不再是那个被系统支配的宿主，他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和一个即将开启万世太平的开国大帝。

.........

冷！好冷！

顾冥烟猛然从明黄色的龙榻上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视网膜上似乎还残存着万蛇谷那被毒血染黑的溪流，以及苏扬临走前，那冷漠到极致、如同看一粒尘埃般的眼神。

“若有来世，不要再见。”

那冰冷的声音像是一道魔咒，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明明刚被一箭贯穿，为何现在却平滑如初？再看四周，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是大周皇宫最奢华的寝殿，养心殿。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起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

镜中的女子，容貌如盛开的牡丹，明艳不可方物，没有毁容，更没有那满眼的死灰。

“来世……这难道就是来世？”顾冥烟喃喃自语，眼角滚落一滴滚烫的泪，不知是喜是悲。

“陛下？您醒了？”贴身宫女听到动静，战战兢兢地走进来，见女帝赤足站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顾冥烟猛地拽住她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喝问道：“苏扬呢？苏扬在哪里！”

宫女被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答道：“陛、陛下？您忘了？摄政王苏扬勾结外朝大乾，意图不轨，您........您在昨日就亲口下了旨，将他剥去蟒袍，褫夺封号，打入天牢等候发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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