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你昨晚...真的只是跟她谈了条件？
太皇太后，心疼的将她扶起，披好衣服，对殿外的宫人吩咐道：“还不快来跟陛下收拾妥当，莫要让陛下着凉。”
待宫人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为失魂落魄的顾冥烟整理更衣、收拾满室狼藉后，太皇太后也离开了，但殿内沉重的死寂并未散去。
不多时，裴青越来了，他在离床榻数步之遥处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顾冥烟脖颈上那未消的骇人红痕，掠过她空洞失神的眼眸，最后落在地上那摊未完全擦拭干净的黑红血渍上。
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一贯的温润平和。
“陛下，”他上前，声音平稳柔和，听不出半分异样，“今日气色不佳，可是龙体违和？”他未提昨夜，未问伤痕，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关切。
顾冥烟眼珠缓缓转动，焦距慢慢落在他脸上，半晌，才极慢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你来了。”
“陛下似有郁结于心，”裴青越又近一步，声音放得更缓，“需当保重龙体，昨夜风雨声急，想来未曾安寝。”
风雨声急，轻描淡写四字，却让顾冥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她闭了闭眼，挥之不去的画面与气息再次将她淹没，疲倦如潮水涌来。
“退下吧，”她重新靠回软枕，侧过头，不愿再看他，亦不愿再面对任何光亮与声响，“朕想独自静一静。”
“是。”裴青越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放不下，求不得，忘不掉，这又何尝不是他呢？
与此同时，苏扬走在宫道，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炭火上。
情蛊带来的剧痛并非持续不断，却总在他对顾冥烟的恨意与杀心翻涌时骤然发作，如同最精准的刑具，狠狠惩戒着他“不该有”的念头。
每对顾冥烟的杀意重一分，便更痛一分。
“该死！”
苏扬紧咬牙关，指节捏得发白，几乎将掌心掐出血痕。
他呼唤着系统，必须要想办法处理才行，看到系统界面时候，他心中一凉，他发现居然没有一件物品可以“杀虫“。
“系统？”
【此界特殊法则产物，系统无法直接干预清除】
难道任由着情蛊蔓延？不行，绝对不行！
杀意稍起，心口便是一阵尖锐刺痛，眼前发黑。
若真对顾冥烟下死手，恐怕蛊毒反噬的剧痛会先一步要了他的命，而且，这蛊是否会随时间推移愈发深入骨髓、影响心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甩开脑海中翻腾的暴戾念头。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情蛊暂时看来不会立刻致命，但福伯一家危在旦夕，灵儿还在小院苦苦等候，大周绝非久留之地。
“先离开这里。”他低声自语，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加快了脚步。
接到福伯一家时，老管家浑浊的眼里满是担忧和后怕，上下打量着他：“王爷，陛下她没有为难您吧？”
苏扬勉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弧度，脸色在昏暗的街灯下更显苍白：“无碍，快走，他们在等了。”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载着众人奔向那座承载着短暂安宁的小院，风掠过耳畔，却吹不散苏扬心头的沉重与身体内部隐隐作痛的阴霾。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院内守候的人。
司灵几乎是瞬间就转过身来，素雅的青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当她看清苏扬的脸，所有重逢的喜悦还未及绽放，便被那双眼中深藏的痛楚，还有那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戾气怔住。
“苏扬.......”她疾步上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停住，怕碰碎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你.......你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苏扬没有说话。
在看到司灵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瞬间，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猝然断裂。
他猛地向前一步，整个人脱力般重重栽进司灵怀里。
他想说别担心，可喉头被剧烈的情绪和蛊毒残留的闷痛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更让他绝望的是，昨夜那不堪的记忆如同附骨之疽，缠着他的思绪，他是被迫的，他是受害者，可那发生的一切，那触碰，那气息，那被迫的沉沦.......都让他觉得自己肮脏无比，无法启齿。
他害怕司灵知道，害怕看到她眼中可能出现的震惊或者失望。
苏扬没有说话。
一旁的沈钰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目光锐利的掠过苏扬异常苍白的脸色、颈间痕迹，以及那一丝靡艳又危险的气息。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在大理寺办案，见过太多........此刻心下已然明了七八分，但见司灵满脸痛惜惶惑，苏扬又如此状态，终究没有立刻开口询问，只是沉默地移开视线，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玉珠躲在福伯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看向苏扬的目光充满了陌生和畏惧。
这个男人此刻周身散发的低沉气压和隐隐的狂暴感，让她不敢靠近。
然而，当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一旁沉默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的沈钰时，小脸却蓦地一红，慌忙低下头。
良久，苏扬颤抖的幅度才渐渐平息，但依旧没有放开司灵。他闷在她肩头，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福伯已经救出，此处不宜久留，灵儿，我们.......回大乾。”
司灵感觉到他声音里深藏的疲惫与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痛楚，心揪得更紧。
她没有追问，只是用尽全力回抱住他，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周身的寒意，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好，我们回家。”
一个“好”字，重逾千斤，承载着无条件的信任与跟随。
马车缓缓行驶在通往大乾边境的道上。
车厢内，香炉里燃着司灵亲手调制的沉水香，清新幽远，试图压制住苏扬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龙涎香味。
苏扬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他将司灵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确认她真的还在身边，昨夜在那张龙榻上的破碎记忆，被他死死锁在心底最幽暗的角落。
“你昨晚.......真的只是跟她谈了条件？”司灵伏在他胸前，听着那略显杂乱的心跳声，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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