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131

“边境在退……”

　　他低声自语，不再寻求旁人的答案，眸色沉如寒潭，“嗬嗬……”

　　不是战时溃败的后撤，是无声无息的蚕食，边军悄然后撤，地籍被朝夕之间篡改，无人向朝堂汇报过此事。

　　残阳如血，染红了地平线。远处曾经属于韩国的烽火台上，玄黑大旗正猎猎翻卷，是秦人引以为傲的玄鸟旗帜。

　　旗帜之下，守城士卒已换了秦君的制式，戈矛映着残阳，一张张有些熟悉的面庞，在夕阳下冰冷刺眼。

　　韩非指尖攥得发白，“这是我韩国的土地。”

　　夕阳暖融融，他却觉得寒冷刺骨。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绝望的清醒，“不是边军战败……是韩国自己人，把自己的家园拱手送与了秦人。”

　　他紧咬牙关咽下涌到嘴边的悲鸣，然而在场的诸位零个人能共情他，最多只是同情。

　　韩非一步步踏上这片曾归韩国管辖的故土，他目光静静掠过眼前这片早已变了模样的疆土。

　　如今韩人与秦人混杂共处，没有隔阂对立，不见敌视疏离，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彼此相助的身影，劳作之时相互搭手，休憩之间闲话谈笑，早已不分国界、不分你我，相处得和睦融洽。

　　边境被翡翠虎作孽波及到的田地，如今历经众人同心协力开垦修整，翻土引水、改良土质、悉心打理，逐渐开始恢复了生机。

　　韩非静静恍若游魂，看着眼前一派安稳祥和、相融共生的景象，心头百感交集。

　　故土仍在，人世已变。国界悄然模糊，民心自在相依，不复往日的惶恐不安，只是这片土地，再也不属于昔日的韩国了。

　　“韩国……”

　　阿拾上前，“别喊了……”

　　韩非低笑，“公主真是好手段，得我韩国之地不费一兵一卒。”

　　她随意摆手：基操，唯熟手尔！

　　“公子何必如此悲伤，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昔日成蟜出使韩国，不一样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韩国百里土地。”

　　韩非一滞，“……言之有理，呵呵……”

　　她颔首，“别难过了，以后有你伤心的时候。”

　　“公主还真是……杀人诛心。”

　　阿拾，“杀人诛心？韩非公子，严重了，我可从来没有要诛你的心。”

　　他闭了闭眼，“也罢，这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不想在看，径直上了马车，“走了。”

　　盖聂，“韩非公子他……”

　　“他迟早会想清楚的，他早就预料到韩国会亡。”

　　“韩国亡的是韩国的旗帜，韩土在、韩人存，名亡实存而已，相信他迟早能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

　　盖聂，“……”

　　说真的，亡国就是亡国，又有什么区别？他不得不说，这小公主是真会说话，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在韩非心口上洒盐而已，韩非不会感动她的关心。

　　阿拾，“他啊，就是太在意这些虚名了。”

　　韩非无言：我太在意虚名了？

　　阿拾，“怎么了？你还想再看看？”

　　“不必。”

　　阿拾，“墨鸦，给韩非先生取一点家乡的故土。”

　　盖聂，“……公主，我们出发了？“

　　阿拾点头，“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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