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104
韩非拉住了要发作的红莲，他垂眸望向跟前稚气未脱的小公主，眼底含着几分无奈的深思。
游说辩驳是他擅长的，习惯于陈明利害权衡说动人心，可偏偏对上这大秦公主明月，所有筹谋说辞尽数失了效用。
若以金银利弊相诱，她不会在意，金尊玉贵的秦王室公主，要许以多大的利益才能打动她？
她自出生起便有无上尊荣，即便丧父丧兄，也有盘踞大秦多年的芈姓撑腰，谁也不能赖她如何。
若论及天下大势、家国百姓，他卫韩强韩，而她为秦，立场相背，她绝不会有半分动容。
当真无从拿捏，也无从劝诱，韩非凝眉，唇间溢出一缕无奈的叹息。
这般僵持下去也是做无用功，难道到头来，当真要让张良远赴大秦入局周旋？
他突然俯身，俊朗的面容骤然凑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面颊，裹挟着淡淡酒气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阿拾身子下意识往后仰，略有些慌乱，“你干什么？”
韩非唇角勾着一抹散漫的笑，狭长的眼眸凝着些许无奈，“既然如此，非同你归秦如何？”
“不可！”
张良语气满是急切，“韩国不能没有你……”
“子房也未免太过看得起我韩非了。”
他敛了周身轻佻姿态，脊背挺直，目光沉静认真。
“韩国纵使没了我，还有你张子房在。”
他侧眸故作轻松一笑，“我素来信你的才学与谋断，韩国的前路，我相信你一定能撑得起来。”
张良动容，“韩非兄我……”
晚风掠过长廊，一人在前一人在侧相互凝望，以大事相托场面感人至深。
“呵呵……”
阿拾故意打断这悲壮的气氛，韩红莲怒目而视。
韩非不愧是让卫庄心心念念一生放不下的人，他代张良入秦这笔买卖于公于私都不算是太亏。
嬴政必然会使他入秦，此番不过把事情提前了而已。
他代张良先入秦，断绝了秦国再逼张良入秦的可能，而且保住了以张良为主的韩国张氏死忠。
自古以来，就有士为知己者死一说，他此番行径无疑会让张良感动得无以复加，日后必定心系韩非、忠于韩国愿意为之效死。
而且他未必就不会准备后手，必然有信心令张良、卫庄等人继承他的志向，左右他是为了强韩，而非争储位、争往位。
他去秦国必然会想方设法减缓大秦征战的脚步，也不会放弃派人游走在诸国合纵一起对抗大秦。
阿拾笑意盈盈望着他，眸子中满是欣赏之色，“韩非公子，你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君子和值得追随的对象。”
“可我想问你当真忍心吗？忍心让追随你的人，耗费大好青春，抛去家族和前途，甚至有可能赔上性命，去陪你去追逐一场遥不可及、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成真的白日梦？”
“倘若你生得再早一些，未必就没有逆转颓势的可能……”
她轻轻摇头，带着一点都不走心的惋惜，“可惜，如今的韩国积贫积弱已久，是其他六国眼中一块可以随时分食吞下的肥肉，你没有时间了。”
她眉眼带笑，“说起来，韩国还得感谢秦国，若非强敌在侧，其余五国谁不想来分上一块韩国的地盘？”
“韩非公子，你说是吗？强秦在侧，其余五国不敢妄动，否则灭韩可以是魏、可以是赵，这又有什么不同？”
韩非静立原地，许久他嘴角勾出浅浅的弧度，“公主此言太过片面，韩国得以存续，并非只是秦强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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