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67
郊野风势苍劲,军帐之内烛火摇曳明暗,四下无一人。
十七岁的成蟜身着半解的戎甲,端坐在主位,等着樊於期继续和他商量大事。
成蟜,“先生,您对伐赵一战,说有千载难逢的机会,您是窥见了什么可以快速克赵的捷径吗?”
樊於期立于一侧,语态沉稳,“公子此番领兵驻于屯留,地势险要十分难得,与赵境相接,进退都极为便利。”
成蟜抬眸,“先生所言极是,我亦觉得此地极好,正好可以养精蓄锐,一举直破赵地。”
樊於期目光沉沉,声调更低了一些,“不止伐赵这般简单……”
成蟜蹙眉思索,“先生的意思是,此战或许还可能可以图谋燕地?”
樊於期一愣,“公子,臣不是这个意思。”
他虚心求教,“那是何意?”
樊於期表情意味深长了起来,“公子不妨细想,大王将数万秦军尽数交由公子执掌,远放大秦边境。”
他顿了一下,“这些兵只听公子号令,咸阳城内兵力空虚。”
成蟜未曾听的出深意,只淡淡应声,“王兄信我、重我,故而将兵权托付。”
樊於期语气愈发恳切,“王族之中何来真心信任,他自己身世有异,必然会忌惮公子与生俱来的王族声望。如今公子手握重兵,近邻赵国,皆是天赐之机。”
“放肆!”
成蟜厉声呵斥,“樊於期,你好大的胆子!”
他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公子息怒,臣对公子的忠心日月可鉴,臣所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
“闭嘴!”
他抬手便扫落案上的物件,带着劲风狠狠砸出,正撞在樊於期的额角。
他面色铁青,清俊的眉眼间尽是压不住的震怒与寒戾,还是第一次对樊於期发这么大的火。
“公子息怒!”
樊於期额间渗血,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模样狼狈又可怜,说起了以往他对他的爱护和照顾,妄图以情分博回少年的心软。
“公子息怒,末将并非蓄意悖逆,只是不忍见公子日后被嬴政猜忌构陷,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够了!”
少年抬眼,眸中冷光慑人,“樊於期,你是想死了吗?”
“我念你是军中老将,又对本公子有授业之恩,故而允你副将之职,托付你伐赵之军务。你不思整军备战,反倒在军帐之中口出狂言,蛊惑主将行谋逆大罪,居心叵测,其心可诛,当有杀头灭族之罪!”
“公子!”
成蟜已经不愿意看他这张悲怆落泪的老脸,“够了。”
“别再企图胡说八道蒙骗我,我乃大秦长安君,必将死守大秦疆土,绝不会行半分谋反之事。”
他垂眸扫过对方额间的血迹,还是心软了,“今日看在伐赵迫在眉睫的份上,今天的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不与你深究罪责,你即刻回营自省,若还想活命,管好你的口舌。”
樊於期僵在原地,额间的血越渗越多,“公子,臣一心都是为了公子,公子您出生高贵,大秦的王位本该……”
“混账,我看尔不恋你我师徒旧情,已有取死之道!”
樊於期面对成蟜锋利的长剑,终究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躬身领命,狼狈地转身退出了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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