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毒妇的眼泪,比砒霜还毒
几天后。
魔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法庭外围满了人,长枪短炮架了三排,记者们挤在警戒线后面,话筒举得密密麻麻。
庭内,旁听席座无虚席。
全网直播信号接入,在线观看人数开庭前就突破了四千万。
弹幕从屏幕右侧不断滚动,几乎看不清单条内容。
审判长敲响法槌。
“魔都市人民检察院诉被告人张东、林小雅爆炸罪及故意杀人罪一案,现在开庭。”
声音落下,法庭安静了两秒。
公诉席上,秦知语身穿深蓝色检察官制服,头发束成低马尾,端坐着翻开卷宗。
她右手边的桌面上,几份证据材料码得整整齐齐。
陆诚坐在代理律师席位,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规矩。
被告席。
张东穿着看守所发的灰色短袖,双手被铐在身前。
下巴上冒出一层短胡茬,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东看西看,坐在那里晃着腿。
旁边,林小雅换了一身素白棉布裙,脸上的妆卸得干干净净,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眶泛红,鼻尖通红,手指不停的绞着裙子的布料,嘴唇时不时抿一下,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哭出来。
秦知语起身,展开起诉书。
“被告人张东,男,三十四岁,无业。被告人林小雅,女,三十一岁,无业。”
“魔都市人民检察院经依法审查查明——”
“二〇二六年十月十三日,被告人张东与被告人林小雅共谋,由林小雅提供资金三万元人民币,经地下钱庄转为虚拟货币,由张东购入军用级黑索金炸药两公斤。”
“同月十五日傍晚六时许,张东将伪装成工业清洗剂的炸药装置,安放于被害人周大庆每日必经的模具厂物料通道承重柱底部。”
“六时十七分,被害人周大庆途经该通道时,张东遥控引爆炸药装置。爆炸导致门廊部分坍塌,被害人周大庆重伤入院。”
秦知语合上起诉书,声音压低半度。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爆炸罪追究刑事责任。
同时被告人预谋以爆炸手段致被害人死亡,主观上具有明确的杀人故意,其行为亦构成故意杀人罪。”
“且被告人张东系直接实行犯,被告人林小雅系共谋策划者及出资者,二人构成共同犯罪。”
起诉书宣读完毕。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死刑!必须死刑!”
“两公斤黑索金啊,这是要把整栋楼炸了吧?”
“那个老爷子七十多岁了,就去给工人送绿豆汤,这种人都下得去手?”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
“被告人张东,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何意见?”
张东的法援律师先站了起来。
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有些皱,领带歪了一点,明显是临时指派的,清了清嗓子。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事实有异议。”
“被告人张东确实购买了涉案爆炸物,但其主观上并不具有杀人故意。张东系初中文化,他购买时被卖家告知该物品为'加强版大威力鞭炮'。”
“张东本人无法分辨黑索金与普通烟火制品的区别,对爆炸物的实际威力缺乏认知。”
法援律师翻了一页。
“其次,从客观行为分析。张东将装置安放后,选择在三十米外以遥控方式引爆,而非近距离接触被害人。这一行为特征更符合'恐吓'而非'杀害'的主观目的。”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东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或过失致人重伤罪,请求法庭依法从轻判处。”
张东在旁边使劲点头,接过话。
“对对对,律师说得对!我就是想吓唬他!我一个打工的,我上哪知道什么黑索金白索金的?”
“那卖东西的跟我说,就是个大炮仗,声响大,没啥杀伤力!”
张东摊开双手,铐链哗啦响。
“法官您想啊,我要真想弄死他,我拿把刀不就完了?干嘛花好几万买这玩意儿?”
旁听席传来低声的骂声。
周建明坐在第二排,额头上的伤疤还泛着粉红色。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审判长拿起法槌敲了一下。
“肃静。”
随即看向另一侧。
“被告人林小雅,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何意见?”
林小雅没有立刻开口。
深吸了一口气,下唇咬得发白,然后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
“审判长……我,我不是共犯。”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我也是受害者。”
法庭里安静下来。
林小雅的辩护律师站起来。
三十出头的女律师,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晰。
“审判长,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将林小雅列为共同犯罪被告人的指控,持完全相反意见。”
“林小雅与张东系非婚同居关系。在长达两年的同居期间,张东对林小雅实施了持续性的家庭暴力与精神控制。”
女律师从文件夹中抽出几张照片,递交给书记员。
“辩护人向法庭提交证据,林小雅身体多处的伤情照片,拍摄时间为今年三月、五月及八月,均可见明显的瘀伤与抓痕。”
“同时提交一份由魔都市第三人民医院心理科出具的心理评估报告,诊断结论为:被评估人林小雅存在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与长期遭受亲密关系暴力的临床表现高度吻合。”
审判长接过材料翻看,示意继续。
女律师扶了一下眼镜。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的三万元资金转账。林小雅当庭陈述,该笔款项系张东以'要么给钱,要么弄死周建明全家'为要挟,强迫其支付的分手费。”
“林小雅对这笔钱的实际用途完全不知情。她不知道张东拿这笔钱去购买了爆炸物,更没有参与任何谋划与实施。”
话音刚落。
林小雅在被告席上猛地抬起头,声音突然拔高。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张东在一起!”
用手背擦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但我真的不知道他要杀人啊!他跟我说那三万块钱是用来还赌债的!”
“我怀着孕,他天天打我,我不给钱他就威胁我,说要把周建明一家全弄死!”
林小雅的手按在小腹上,身体前倾。
“我愿意做污点证人!我愿意把张东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求求法官给我一个机会!”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求求你们了……”
被告席另一侧。
张东瞪大眼睛,五官挤在一起。
“你他妈放屁!”
张东猛地站起来,铐链拉直,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老子打你?是你让老子去买的炸药!你自己把项链和镯子塞给老子的!你说的'要把周建明和他爹一起炸死'!”
“你这个毒妇!你现在反咬老子?!”
两名法警冲上去,一左一右按住张东的肩膀,强行将他摁回座位。
张东还在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口水飞溅。
“她说的全是假话!全他妈是假话!”
审判长连敲三次法槌。
“被告人张东!法庭之上,不得喧哗!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本庭将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张东被按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两只眼珠子通红,死盯着林小雅。
而林小雅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啜泣。
从旁听席的角度看过去,就是一个被渣男胁迫的可怜女人。
法庭上一时陷入沉默。
直播间的风向,开始出现微妙的分裂。
“等等,这女的该不会真是被逼的吧?怀着孕呢……”
“别被她骗了!之前法庭上都演过一次了!”
“但你看那些伤情照片,确实有淤青啊。”
“有淤青就是被打?上次那个假摔视频忘了?”
弹幕吵成一团。
解说席上,罗大翔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表情凝重。
“各位观众,我必须客观地分析一下当前的庭审局面。”
罗大翔敲了敲桌子。
“林小雅方提出的辩护策略,在法律上是站得住脚的。如果公诉机关无法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林小雅在主观上参与了爆炸案的策划,那么根据刑事诉讼'疑罪从无'的基本原则。”
罗大翔顿了一下。
“她确实有可能被认定为胁从犯,甚至完全脱罪。”
“三万元的转账,如果对方坚持说是分手费,且张东自己也在庭上承认了暴力行为……这对公诉方来说,是个非常棘手的局面。”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随即被满屏文字覆盖。
“不是吧?这种毒妇真能跑掉?”
“法律有时候就是这样,没证据你能怎么办?”
“陆诚呢?陆诚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旁听席第二排。
周建明的呼吸越来越重,两只手抓着膝盖,指甲掐进裤子布料里。
周建明盯着被告席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十六年。
三个不是自己的孩子。
差点被炸死的父亲。
现在,这个女人居然还想全身而退。
夏晚晴坐在代理律师席后排,手心攥出了汗,目光一直在陆诚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而陆诚从头到尾,一直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眼皮半垂。
林小雅哭的时候,陆诚翻了一下面前的案卷。张东咆哮的时候,这名律师把案卷合上了。
林小雅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陆诚。
陆诚毫无反应。
林小雅嘴角微不可察的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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