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蛀虫不是虫，是故人
怀柔。
夜色像墨汁一样泼在燕山山脉的轮廓上。沃尔沃驶入城区，路灯的光线把车内每个人的脸都切割成明暗两半。
十八公里的路，顾清平只用了十一分钟。
“前面路口左转，二百米就是。”顾清平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没有一丝血色。
叶正华没看她，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缓缓移动的红点。四个点已经停止移动，固定在以老钱网吧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四个街角。一个标准的战术包围圈。
“他们没动网吧。”叶正华说。
“老钱跟公司没关系，动他坏规矩。”顾清平说，“蛀虫这个人，最喜欢在规矩的边缘做事。”
“他叫什么名字？”
顾清平沉默了两秒。“周谦。”
叶正华的脑子里，华北区人事档案自动打开。周谦，三十九岁，公司服务十三年，顾清平的副手。档案照片上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笑得很温和。
腹诽：长得人模狗样，代号叫蛀虫，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马卫国在副驾摸了摸怀里的格洛克。
沃尔沃在路口停下。后面，依维柯的远光灯闪了一下。
“锤子在问怎么办。”马卫国说。
叶正华降下车窗。晚风灌进来，带着点烧烤摊的孜然味。
“协议。”叶正华对着空气说，“接管怀柔区交通监控系统。把网吧周围三个街区的实时画面投到我视网膜上。”
他的右眼底，红光一闪。十六个分屏画面瞬间展开，像一幅摊开的扑克牌。
A点，东街口，一辆黑色帕萨特，车里三个人。
B点，南巷口，一辆外卖配送车，车厢里藏着两个人。
C点，西侧过街天桥，一个伪装成流浪汉的人。
D点，北边小公园，两个正在“下棋”的老头。
一共八个人。全是华北区的行动组精英。叶正华的脑子里，八个人的档案和照片一一对应。
“蛀虫不在。”叶正华说，“他在等我们进网吧。”
“然后关门打狗。”顾清平接话。
“不。”叶正华摇头，“他是要看你顾主管被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堵死在网吧里，是什么表情。”
顾清平的嘴唇抿了一下。
叶正华拿起对讲机，这是上车前跟锤子约好的通讯方式。“锤子。”
“在。”对讲机里传来铁片摩擦的声音。
“你和钉子去南巷口。把那辆外卖车处理掉。车里两个人，一个用电击枪，一个用麻醉针。钉子的速度比他们快。”
“收到。”
“马局长。”叶正华看向副驾。
“说。”
“你枪法好。去西侧天桥。那个流浪汉怀里是把改装过的弩，三连发。别让他射出第一箭。”
马卫国咧嘴一笑，推门下车，消失在夜色里。
“顾主管。”叶正华最后看向顾清平，“东街口那辆帕萨特，车里三个人都是你带出来的。你去还是我去？”
顾清平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我去。”
她推开车门，站到路灯下。银链在她腰间晃了一下。她没带武器。
叶正华看着她走向东街口。然后他拿起对讲机。“钉子，南巷口解决之后，去北边公园。那两个老头是双胞胎，擅长协同攻击。你只需要把他们分开。”
对讲机里没有回答。但叶正华的视网膜分屏上，代表钉子的蓝色光点已经动了。像一道鬼影，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滑向南巷。
叶正华自己推开车门，走向老钱的网吧。
他一个人。
网吧的招牌还亮着。“钱坤网络会所”，几个美术字有点掉漆。
他推开玻璃门。一股泡面加二手烟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稀稀拉拉坐着几个通宵打游戏的年轻人。
吧台后面，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胖子正在打盹。老钱。
叶正华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面。
老钱睁开眼，看到叶正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哟，这不是小叶嘛。你爸前阵子还托我给你捎东西呢。”
叶正华的脑子里，他父亲叶建国的嘱托清单自动跳出——其中一条：每年向怀柔区钱坤网络会所负责人钱坤支付二十万，作为跨境专线维护费用。
“钱叔。”叶正华开口，“借你机房用一下。”
老钱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他从吧台下面摸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网吧最里面一排机位的卷帘门缓缓升起，露出一个金属防爆门。
“你爸关照过，这道门只认你。”老钱说。
就在这时，网吧的玻璃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周谦。蛀虫。
他看都没看叶正华，径直走到顾清平刚才坐过的卡座，用白手帕擦了擦皮椅，然后坐下。
“清平姐，好久不见。”周谦看着刚从东街口走进来的顾清平，笑得很温和，“你的三个老部下，看见你，枪都没拔。看来你带人的本事没退步。”
顾清平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周谦，七号董事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个承诺。”周谦扶了扶眼镜，“一个让我不用再当副手的承诺。”
他终于看向叶正华。“叶先生，你应该就是那个‘活服务器’吧？七号董事对你很感兴趣。跟我走，我保证你的这些朋友都能安全离开。”
叶正华没理他。他看着周谦身后那两个人。右眼的数据流在滚动。
“协议，扫描目标生命体征。”
两秒后，数据弹出。
“目标A，心率110，肾上腺素水平超标。目标B，心率108，肌肉电位异常。”
“判定：两人均被植入了强制服从芯片。一旦违抗指令，芯片将直接引爆颈动脉的微型炸药。”
周谦把两个手下当成了人肉炸弹。
“叶正华，我没时间跟你耗。”周谦站起来，“你跟我走。或者，我让这个网吧里所有人都跟你一起死。”
他打了个响指。他身后那两个人同时从怀里掏出起爆器。
网吧里打游戏的年轻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
是依维柯的后车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了。车门像个铁饼一样旋转着飞过马路，砸碎了网吧的玻璃门。
锤子站在门口。像一尊铁塔。
“我讨厌别人威胁我老板。”他瓮声瓮气地说。
周谦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那两个手下。
那两个人还举着起爆器。但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瘦削的影子。
钉子。
他的双手搭在那两人的肩膀上，十根手指像十把手术刀，精准地插进了他们后颈的皮肤下。
“芯片……取出来了。”钉子的声音像蚊子叫。
他松开手。两个黑衣人软软地倒下去。他手里多了两个指甲盖大小、还在闪着红光的金属片。
周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往后退，撞在卡座上。
“你……你们……”
“忘了告诉你。”叶正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周谦和七号董事的加密邮件往来记录。
“七号董事答应你，只要把活体服务器带到波士顿，就让你接管整个亚洲区。”叶正华的语气很平淡，“但他没告诉你，上个月他刚把亚洲区卖给了俄罗斯黑帮，换了三艘潜艇。”
周谦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些……你怎么会……”
“因为总部的数据，现在在我脑子里。”叶正华把手机揣回兜里，“包括你利用公司渠道洗钱、把你前任主管的行程卖给竞争对手、还有你——”
叶正华凑到他耳边。
“——和你姐姐的私人视频。”
周谦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倒在椅子上。
“带他走。”叶正主对走进来的锤子说。
锤子一把拎起周谦，像拎一只小鸡。
叶正华走向老钱身后的那道金属门。他没有回头。
顾清平站在原地，看着周谦被拖走，眼神很复杂。
马卫国从外面进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天桥上那小子，被我一铲子拍晕了。真不经打。”
腹诽：还是老子的工兵铲好使。
叶正华走到金属门前，伸出右手，按在识别器上。
“身份验证通过。01号权限者。欢迎。”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里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台造型奇特的服务器和一张椅子。服务器上插着一根粗大的光缆，从地下穿出，不知通向何方。
这就是叶建国留下的，独立于全球所有监控网络之外的——幽灵专线。
叶正华坐到椅子上。他从服务器上拉出一根数据线。这根线没有USB接口，没有Type-C接口，它的末端是上百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探针。
他闭上眼，把探针缓缓贴向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探针即将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
服务器屏幕上，所有正常的运行数据瞬间消失，只剩下一行猩红色的巨大字体，像血一样流淌下来。
“检测到凤凰协议载体。”
“警告：幽灵网络已被更高权限接管。”
“正在执行最终指令——”
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化，重组成一个叶正华从未见过的徽章图案——一只浴火重生的鸟，鸟的眼睛里，是一个小小的“壹”字。
徽章下方，一行新的指令浮现。
“唤醒‘守墓人’。”
“坐标：燕京。延庆。北山。”
“任务：清除所有靠近墓穴的活体目标。”
叶正华的瞳孔猛地一缩。
延庆北山。他父亲的衣冠冢和他母亲的空坟所在地。
而李震和叶城，正在从机场回城的路上。他们最近的路线，就是要经过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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