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釜底抽薪燃血契,黑狱为台唱空城
液压臂咬穿最后一层合金挡板。
金属撕裂的尖啸灌满整个负三层。碎片砸进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冷风从竖井灌入,卷着地面的消毒水气味和上方飘落的火药残渣。
苏定方扑向防御终端。手指悬在物理启动键上方。
叶正华抬手。
五根手指张开,掌心朝下,缓缓按压。
苏定方僵住了。
“不打。”
叶正华的目光没有落在竖井入口。他盯着角落那枚针孔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嘴角的弧度极浅,浅到连苏定方都无法判断那究竟是不是一个笑容。
竖井口坠下黑色的绳索。突击队员沿绳滑降。军靴撞击地面的声响密集而沉闷。十二支枪口在无影灯的白光下排成扇形,精准锁定隔离舱两侧的所有站位。
少将最后一个落地。
他摘下战术头盔。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光。
“叶正华,双手抱头,面朝墙壁。”
叶正华站在原地。左臂的黑色固定带往下滴着混合了泥水的血。他没有抱头,也没有转身。
两名突击队员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左臂被触碰的瞬间,撕裂的痛觉从肩胛骨直窜颅顶。叶正华咬紧后槽牙,颈部的肌腱绷成钢索。
膝盖没有弯。
苏定方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树脂地板。手铐扣紧手腕,金属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少将大步走向隔离舱。
透过观察窗,女孩躺在里面。碳纤维束缚带勒住四肢。白裙上的泥渍在无影灯下泛着灰黄。她的眼睛睁着,瞳孔追踪着少将靠近的轨迹。
嘴角挂着那个永恒的微笑。
“打开舱门。”少将回头命令。
随队技术员蹲在主控台前,接入便携式数据终端。屏幕亮起。代码开始滚动。
苏定方的脸贴着地板,视线从手臂的缝隙间穿过。他盯着技术员接入的那个非加密通讯端口。
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三十秒前,他在叶正华抬手制止的那个瞬间,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步操作。量子纠缠信号的载波频段被嫁接到了隔离舱主控台的底层协议里。任何接入这台主控台的非屏蔽设备,都会自动捕获那段信号。
技术员的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
右上角弹出一个不在预期内的数据窗口。
技术员皱眉,手指点上去。
窗口展开。一组实时跳动的医疗监护数据铺满了半个屏幕。心率,六十二。血氧,百分之九十七。脑电波,阿尔法频段。静脉注射药物清单,长达十七行。
技术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转头看向少将。
“长官。”
少将走过来。低头看屏幕。
报告抬头六个黑体字。
中央保健局特护病房。
患者编号:0号。
少将的脊背猛地绷直。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握着头盔的手指陷进内衬的泡棉里,指节发白。
0号序列。
他在军事系统服役三十七年。这个编码代表什么,他清楚。
少将慢慢抬起头。隔离舱里的女孩依然在笑。那具被碳纤维捆住的躯体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肩膀以极低的频率痉挛,间隔精确到毫秒级别。
屏幕上,0号病人的心率曲线同步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波动。
女孩痉挛一次,曲线跳动一次。
严丝合缝。
少将的喉咙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他抬起手,想按下耳麦的通讯键。
指尖触碰到耳麦外壳。
没有信号。
他拍了两下。换了一个频段。
死寂。
又换。
白噪音。
所有对外通讯频段全部沦陷。不是被干扰。是被一股远超军用级别的信号源强行覆盖。
少将猛地转身。
叶正华被两名突击队员架着,站在三步之外。
他没有挣扎。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面,汇入积水。他就那么看着少将。
“现在你明白了。”
叶正华开口。声音不大。被液压臂的嗡鸣和通风管道的气流声切割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钻进少将的耳道。
“她不是人质。她是脐带。”
少将的胸膛剧烈起伏。
“切断她,0号病人的生命维持系统会在四十秒内收到异常反馈。带走她,任何非屏蔽环境都会触发全国休眠节点的连锁唤醒。”
叶正华的目光钉在少将的瞳孔上。
“你签的那份紧急状态令,背后五个老人,没有一个人告诉你这件事。”
少将的下颌肌肉绷紧。牙齿咬合的力度大到太阳穴的血管凸起。
“他们让你来拆炸弹。炸弹响了,死的是你。”
叶正华挣开左侧突击队员的手。动作不大,但左臂的创口在这个幅度下彻底崩裂。鲜血从固定带下方涌出,浸透了风衣袖口。
他用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龙纹金印。
黑色的印章沾着他掌心的血。蟠龙纹路在无影灯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叶正华将印章放在少将面前的控制台上。
“现在,这枚印,你认,还是不认?”
少将盯着那枚印。
十秒。
二十秒。
隔离舱里,女孩的痉挛频率在加快。屏幕上,0号病人的心率从六十二攀升到七十一。
少将的右手缓缓抬起。
落在了印章旁边。
没有拿起。也没有推开。
悬着。
通讯终端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不是白噪音。不是干扰信号。
一个沙哑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电磁屏障,从少将的耳麦里传出来。音量不大,却让整个负三层的空气都凝滞了半拍。
“听叶正华指挥。”
少将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那个声音继续,每个字都带着极度疲惫的喘息,却压着不容违抗的分量。
“这是命令。”
机要秘书。
本应被隔离在红墙深处、与外界彻底切断联系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就这么赤裸裸地灌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少将的手落下来。
五根手指合拢。
握住了那枚冰冷的龙纹金印。
与此同时。燕城东郊。废弃仓库。
闪电撕开夜幕,白光照进仓库的铁皮天窗。
仓库内部摆着成排的折叠椅。十七名身着丧服的妇女坐在上面。她们的哭声从三小时前开始,一直没有停过。同样的音调。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面部肌肉收缩幅度。
李震踢开仓库的侧门。
“守陵人”突击组鱼贯而入。非金属复合装甲在闪电的余光中泛着暗哑的灰。
枪口对准那些丧服妇女。
哭声没有停。
李震走到最近的一名妇女面前。他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便携式电磁脉冲发射器,对准她的太阳穴。
按下开关。
高频脉冲穿透颅骨。
妇女的哭声戛然而止。面部肌肉瞬间松弛。泪痕还挂在脸上,但眼球的焦距已经彻底涣散。
瞳孔表面浮起一层无机质的冷光。
嘴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
机械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电子合成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指令中断。”
李震直起身。环视整个仓库。
十七张脸。同一个表情。同一种空洞。
他拔出胸口的战术摄像机。红色录制灯亮起。镜头扫过每一张失去人类光泽的面孔,扫过她们腕部皮肤下隐约游走的纳米级金属颗粒。
录制完毕。
李震按下传输键。
加密视频信号沿着守陵人独有的机械中继网络,绕开所有数字化的通讯基站,以最原始的无线电波形式扩散。
燕城内,所有仍在值守的内卫部队指挥官的加密终端,同时亮起。
屏幕上,那些“遇难官员家属”空洞的眼睛和机械重复的电子合成音,取代了电视新闻里撕心裂肺的哭声画面。
真相与谎言,在同一个夜晚,被摆上了同一张桌。
负三层。
少将握着龙纹金印。指骨的力度让印章表面的蟠龙纹路硌进掌心的皮肉。
他抬起头,看向隔离舱的监护屏幕。
0号病人的心跳曲线平稳跳动。每一次波峰,都牵连着一个他无法承受的名字。
少将偏过头,看向叶正华。
叶正华没有说话。左臂的血已经在脚下汇成一小摊暗红。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
少将攥紧印章,收进军装上衣口袋。
他转身面对自己的突击队。
“解除对监察室人员的控制。”
突击队员面面相觑。
少将拔高音量,喉咙里的声带震动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
“执行命令!”
手铐打开的声音在负三层回响。苏定方从地面爬起,揉着被勒红的手腕,扑向主控台。
叶正华活动着被松开的右手。血液重新灌注指尖,带来密集的针刺感。
他走向隔离舱的观察窗。
女孩躺在里面。痉挛停止了。微笑还在。
那双空洞的眼睛穿过玻璃,与叶正华对视。
她的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传出。
但叶正华读出了那个口型。
“摇篮在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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