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列车（7）
后半夜的异常比昨天下午和晚上加起来还要多，陈韶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列车怪谈和“死亡”有关系。
但乘务组应对得一直都很完美，除了一小部分乘客险些下车以外，并没有人受到伤害。
至少陈韶这节车厢没有。
陈韶已经能感受到一丝疲惫，熬夜通宵对普通人来说确实很消耗精力。而就在六点十七分，一个穿着藏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来到了8号车厢。
他胸牌上写着[K1713次列车第5乘务组组长 焦骏文]的字样。
“小杨，状态怎么样？”焦骏文没有走进休息室，就站在门口，嘴角轻轻勾着，“还有力气吗？”
陈韶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去搜寻被取代的这名列车员的身份。
这是白日报社的又一条规则吗？
“还好，就是有点困。”他拍了拍脸颊，苦笑，“后半夜事情有点多。”
焦骏文收敛了笑意：“确实，频率高得不正常。”
他压低声音，微微倾身：“列车可能出问题了，不用等换班了，下一站就要直接停掉。到时候你安抚好旅客情绪，等外面的人上来把人带下去就好。”
……感觉像是在插旗。
下一站在7:36，离现在只有一个多小时了。
也就是说，列车很快就会出事？
“真的能等到下一站吗？”陈韶直言不讳，“从上车开始，我就一直觉得很不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真正想问的是——必须停在固定站点吗？
焦骏文半阖了眼睛，抬手轻轻在陈韶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办法，我们不能确定停下来的地方有没有问题，而且要带着这么多乘客去城市里危险性更大。”
“就剩一个多小时了，站好最后一班岗，如果最危险的情况发生，就只能靠你带他们去寻找回家的路了……也不对，后面还有货运车厢，那边也还有列车员，你们一起应该会好一些。”
说完这些，他重新勾起嘴角，拍陈韶肩膀的力气也重了点。
“打起精神来！要是太紧张了，就去抓抓小偷，前面车厢就发现有人丢东西的，这么紧张的时刻给咱们找乐子来了……要不是事态紧急，看我不收拾他们！”
焦骏文来得快去得也快，比起6-7车厢的女列车员来说，更有活人的感觉。他的面容也是清晰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很符合传统审美观的长相，皮肤也是白皙的，给人的感觉却相当豪爽。
而从他的语气、年纪和职位都可以大致判断出，他应该就是整个乘务组最有经验的人，也确实不像是会出问题的那一个。
乘客没有问题，列车员没有问题，难道是司机？
但是列车员根本没有管辖司机的权力，也没办法干涉那边的事情。
也许要等下一个视角？
可有其他视角这件事也只是陈韶的猜想而已。
他看着焦骏文离开的背影，终究没有追上去。
或许是因为即将到达关键时刻，接下来的时间没有再加速，一个多小时实打实地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陈韶也没能在休息室里找到更多杨列车员的身份信息。
7:31
要下车的乘客已经在车厢门口聚集。
7:32
有人在打呵欠，嘟囔着昨晚没睡好，靠背不舒服肩膀很疼。
7:33
孩子被吵醒了，哭闹起来。
7:34
孩子的母亲努力哄着，父亲不停地朝其他人道歉。
7:35
有人看着窗外，奇怪地问外面怎么还没看见城市建筑。
7:36
越来越多的乘客开始站起来。
7:37
列车没有停靠！
它不仅没有停靠，甚至通道上方屏幕里显示的车速，已经从60km/h，迅速攀升到了80km/h，甚至还在上涨！
【若列车晚点3分钟以上，立刻组织乘客离开列车，不要与司机进行任何交谈。】
没有停靠，当然算是晚点的一种，但是现在，列车还在高速行驶，怎么能下车？
人类只会在这种速度下直接摔成肉泥！
哪怕这种高速只是一种假象，列车员也没办法说服旅客跳出去！
乘客已经茫然起来，有人在喊列车员，孩子的哭闹还在继续。
在一片喧闹中，陈韶听到休息室里传来电话铃声。
“叮铃铃——”
他顾不上管理秩序，立刻回到休息室。座机是有显示屏幕的，现在却没有显示来电号码。
是谁打来的电话？是司机，还是乘务长？
【不要与司机进行任何交谈。】
不能冒这个风险！
陈韶立刻放弃了接听电话的打算。
“走！回车厢里去！”
高车速带来的巨大风声中，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焦骏文！
他站在7、8两节车厢的交界处，大声呵斥着挤在通道处的乘客。
陈韶立刻喊道：“请立刻回到最近的座位上！保护好头部！停在门口危险性更大！”
他余光注视着焦骏文的动作，一边把慌乱的乘客用力拽到最近的座椅上。
“刚刚传来消息，要停靠的车站发生了有毒气体泄露，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列车不会一直加速，但在通道上一定有危险！不要在通道和车门处停留！”
或许是平时接受的危机教育比较充分，也或许是人在惊恐状态下确实会潜意识听从命令，在陈韶的喊声下，这些理论上没有经受过多少危险的旅客竟然强忍着恐惧一点点扶着座椅挪了回去。
已经100km/h了。
焦骏文看着乘客慢慢离开车门处，来不及松口气，就立刻用力扳动身侧的折角塞门，又弯腰抓住制动软管的金属接头。
他要断开后面车厢和前面的连接！
陈韶忽然意识到焦骏文在做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又是杨列车员的功劳。
那么这就很可能是杨列车员最后一次看到焦骏文。
所以他忘记了焦骏文，或许是因为……
“小心！”
一道陌生的呼喊从他咽喉里挣扎而出，焦骏文已经抓住侧边的解钩手柄，用力扳下！
陈韶脚下的列车猛地一顿，他抓住座椅边的扶手，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列车已经轻微摇晃起来。
焦骏文已经顺利退回7号车厢内部，没有发生陈韶想象中直接惨死当场的情形。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却感觉到属于杨列车员的恐惧和痛苦依旧在心口纠缠着。
一个人出现在焦骏文背后。
陈韶甚至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看到他在焦骏文背后用力一推……
已经转过去半个身子，打算奔赴下一个接缝处的焦骏文，就这么带着惊诧的神情重重摔在了轨道上。
列车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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