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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上奏


第二拨被带上来的是山西太原阎氏的家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进门便破口大骂:“秦浩然!你可知我阎家在朝中有多少故旧?你今日抄了我家的产,明日就有人弹劾你擅权跋扈、滥抓良商!”

秦浩然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翻着手里的卷宗,淡淡地说了一句:“阎翁,你知道前任巡盐御史是怎么死的吗?”

阎家主愣住了,骂声戛然而止。秦浩然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他是被人毒死在任上的。案子到现在还没破。你猜,他的死跟你阎家有没有关系?”

阎家主后退了一步,满是惶恐。

秦浩然对左右标兵挥了挥手:“带下去。封宅、抄家、录口供。”

第三拨、第四拨、第五拨…每一拨都是相似的场景,有人软,有人硬,有人哭,有人骂。

秦浩然始终坐在案后,不跟那些家主争论,也不跟他们讲道理。

道理已经写在卷宗里了,证据已经摆在案上了,秦浩然要的只是他们签字画押。

徽州汪氏的家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在被带进来时,没有争辩,而是直接跪下来,拱手道:“秦中丞,汪某认栽。但汪某有一个请求,请中丞允许汪某的家人保留三间祖宅和五十亩祭田,其余家产,悉数充公。汪某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写出来。”

秦浩然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只要你写的东西是实话。”

汪家主如蒙大赦,随即被引至旁侧案前,提笔就写,神色间竟有几分庆幸。

不配合的如陕西三原梁氏的家主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进门便倚老卖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闭着眼睛站在堂下,任谁问话都不开口。

秦浩然等了他一炷香的时间,见仍然不理不睬,便对标军下令道:“拉出去,先打十板子。打完了再问。”

梁家主这才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敢打我?我是朝廷钦赐的……”

“你是什么都与我无关。你不开口,我只好帮你开口。”

两个京兵架着梁家主往外拖,板子落下去的声音很快从堂外传了进来,梁家主的惨叫声断断续续,夹在板子击打皮肉的闷响中,显得格外凄厉。

十板子打完,他被人拖回来的时候,嘴唇哆嗦着开口:“我…我说……”

在审讯总商的同时,秦浩然发布了一道特殊的告示:“凡总商府中管家、账房、婢女、仆役,凡检举主人隐匿财产、私藏账册、串通官府者,一经核实,即刻脱去贱籍,转为良民,并视检举内容轻重,赏银二十两至二百两不等。田亩、银钱、宅院,皆有赏赐。”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傍晚,一个黄家府上的老账房便提着两本账册走进了行辕。

“大人…这是黄家十几年来私藏的另一本账,上面记的都是没报过官的收入…”

秦浩然接过账册翻了翻,让书吏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当众宣明:“着即赏银五十两,由库房支给;另赏田二十亩,立契过户;即日除去贱籍,编入民册。此三项,即刻办理,不得稽延。”

老账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有了第一个,很快便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婢女们偷偷交出了主人私藏的珠宝清单,管家们供出了主家在外地的隐秘田产,仆役们指出了宅院里暗格和地窖的位置。

六家总商积攒百年的巨额家私,在层层掘挖之下大部分都被查出。

银子从地窖里挖出来,绸缎从暗格里翻出来,田契从密室中搜出来,如同被撬开的贝壳,露出了里面所有的珍珠。

经过三天的全面清点,账目汇总出来的时候,连户部派来的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银七百五十万两,扬州、徽州、泾阳等地的宅邸、园林、盐引栈房、当铺、田庄以及家族祠堂祭田,折合白银九百五十多万两。

龙涎香、沉香木、犀角、象牙、玛瑙、翡翠等奇珍异宝,折合白银四百五十多万两。三家合一,共折银二千一百五十余万两。

这个数目,相当于大越将近两年的盐课总收入。

这段时间,赵秉忠整合全部人证、物证、供词,参照《大律·盐法》《官吏犯赃条例》,拟定最终罪名与刑罚:主犯六十二人,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直系亲属流放三千里。

从犯一百二十余人,绞监候或流徙,追赃免死。

胁从者五十八人,按记过、降调、革职、永不录用。

这场行动,秦浩然只用了二十五天。从封城锁河到收押旧官,从提审灶户到清查窝本,从批验所对账到总商抄家,一环扣一环,没有浪费一天的时间。

当最后一份供词签字画押、最后一家总商被抄没完毕的时候,扬州城的天色正好暗下来,运河上的晚风带着湿气吹进行辕,吹得堂前的灯笼轻轻摇晃。

然而就在秦浩然准备上奏的时候,从京师传来的密信像雪片一样飞来。

有人在朝中串联,说要弹劾他“滥权擅捕、扰民害商”。

有人给他安上“罗织罪名、株连无辜”的罪名。

还有人说他“借盐案排除异己,意在培植党羽”。朝堂上的阻力,比秦浩然预想的来得更快。

徐启的密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朝中压力渐大,速定案结奏,不可拖延。”

秦浩然看着那行字,开始写奏疏。近一个月的清查过程,最终的定罪结果上报朝廷。

写完之后,秦浩然又加了一段:“臣奉旨整饬盐政,原意只在厘清积弊、充盈国用。今案已结、赃已追、法已正,盐课可期复旧额,灶户得以安生业。臣不敢居功,亦不避怨谤。唯以实据呈报,听候圣裁。”

奏疏写完,让人用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当那份奏疏递入朝中时,弹劾的声浪已经高涨到了顶点。

但徐启和天奉帝终于顶住了压力,那些被弹劾的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名字早就出现在周文炳那份名单的副本里。

只要徐启愿意,随时可以拿出来对质。

在铁证面前,那些弹劾的奏章不过是风中扬沙,风停了,沙也就落了。

天奉帝在御览秦浩然的奏疏后,提笔批了一行字:“秦卿素秉公忠,此次厘清两淮盐弊,办结神速,追赃甚巨,功劳卓著。凡弹劾之词,朕概不采信。所拟刑罚,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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