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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外城伏击


年轻狱卒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你做梦。”

想说:“你爹已经倒了。”

想说“你永远出不去”。但又觉得严东楼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他不懂朝堂上的事,但他知道,严家确实势力很大,严雍确实做了很多年的首辅,朝中确实有很多严家的人。

万一…万一严东楼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出去了呢?

老狱卒从后面走过来,拉了拉年轻狱卒的袖子,低声道:“走吧,别跟他废话。这种人说疯不疯,说傻不傻,你跟他较什么劲?他爱做梦,就让他做去。”

年轻狱卒被拉走了。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严东楼正端着那碗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宴,一手端碗,一手持筷。

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被他喝出了一种山珍海味的感觉。

年轻狱卒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走了。

过道尽头,油灯的光晃了晃,暗了下去。牢房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严东楼放下碗,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外面的世界越乱,出去的希望就越大。

乱世需要能人,而他就是那个能人。他爹是,他也是。

等。等那道赦免的旨意。

聂豹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骤变。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剑,大步朝帐外走去,边走边下令:“传令九门戒严!所有守军上城!”

秦浩然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两人出了中军帐,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向西直门。

登上西直门城楼时,秦浩然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他扶着垛口,探头向外望去,远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城外早有蒙古斥候数十骑,往来奔掠,窥探动静。骑士皆披皮甲,身形矫健,所乘蒙古马矮小而雄健,奔行迅捷如风。

手中弯刀斜指,不时扬声呼啸,声如枭啼,刺耳惊心。马蹄踏过枯野,黄尘滚滚而起,在秋日寥廓的天地间翻涌不息,直逼城门而来。

聂豹面色铁青,沉声道:“比预想的快。”

幸好,前期兵部已经做了准备。昨日,聂豹下令将城外二十里以内的百姓全部撤入城中,粮食、牲畜、物资也尽可能运了进来。

空下来的房屋、寺庙、庄院,能烧的烧了,能拆的拆了,能设陷阱的设了陷阱。

蒙古人想在外城立足,没那么容易。

“聂大人,外城的那些后手……”

聂豹点了点头,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已经布置下去了。够他们喝一壶的。”

当夜,蒙古前锋试探性地向西直门外的一片废弃庄院推进。

那庄院原是城外最大的粮商宅邸,三进三出,占地十余亩。兵部的人在里面设了埋伏,地窖里藏了火药,墙头上架了弓弩,连院中的枯井都填了铁蒺藜。

蒙古人不知底细,以为只是一座空宅,派了三百余骑进院搜索。

轰——

火药被点燃的瞬间,整座庄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面上掀起。火光冲天,碎石瓦砾四溅,浓烟滚滚而起。蒙古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格外凄厉。

紧接着,埋伏在四周的京营弓弩手从暗处现身,箭如雨下。

蒙古骑兵在慌乱中组织反击,但庄院的大门已经被炸塌,出口被堵死,他们被困在院中,成了活靶子。

这一仗,蒙古人死伤二百余骑,领兵的千户也被炸死。

京营这边,只有几个弓弩手在撤退时被流矢擦伤,无一阵亡。

消息传到城内时,已是深夜。

秦浩然正在京营的中军帐中与聂豹商议防务,听到这个战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好!”聂豹拍案而起,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一仗打得好!传令下去,将那些鞑子的头颅挂在城墙上,让城里的百姓都看看!”

秦浩然点了点头,补充道:“聂大人,下官还有个建议。”

“你说。”

“明日一早,让监生们带着这些战报上街宣讲。告诉他们,蒙古人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已经在城外打了胜仗。百姓需要信心,需要看到希望。这些实实在在的战绩,比任何空话都管用。”

聂豹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这事你来办。”

当夜,秦浩然连夜写了一篇简短的战报,让人抄了数十份,分发给各组的监生。

战报写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了外城伏击的经过——什么时候、在哪里、打了什么仗、歼敌多少、我方损失多少。

最后加了一句:“蒙古非不可胜,将士肯战,百姓同心,京城可守。”

次日一早,监生们便带着这份战报走上街头,向百姓宣讲。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里、酒楼里、街头上、巷尾处,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昨夜在城外打了个大胜仗!杀了两百多鞑子!”

“真的假的?京营那些兵能打仗?”

“怎么不能?秦大人亲自督战的!兵部聂尚书指挥的!一个鞑子都没跑掉!”

“好!打得好!让那些鞑子知道知道,咱大越不是好欺负的!”

秦浩然站在正阳门城楼上,听着街上传来的议论声,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场小胜改变不了大局。

但它能改变人心,人心定了,城就守得住。

八月二十一日,日头刚过中天。

秦浩然正在城墙上巡查,忽然听见西北方向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响。

扶着垛口,向西北方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西北方向,昌平、沙河方向的地平线上,腾起遮天蔽日的黑尘。

那黑尘不是一缕两缕,而是一片,像一堵无边无际的黑色高墙,从西边和北边同时压过来,遮住了半边天空。黑尘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无数的旗号、刀枪、甲胄,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城上守军纷纷扶着垛口探头张望,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脸上露出了恐惧。

“来了……来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好多…好多……”

俺答汗的主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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