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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诞子


王士祯叹了口气,道:“说是…‘擅改边镇将官调补之例,紊乱铨政,致使边备废弛,几误军机’。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只听说昨夜密卫去的李府,今早便送进了北镇抚司。景行,你心里有数便好。”

秦浩然点点头,不再多言。

此后数日,朝野震动。李默的案子,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会审。

主审的是刑部尚书何鳌,最懂得审时度势。

审了半个月,案情渐渐明朗。

李默擅改边镇将官调补之例的事,确有其事。

但所谓“紊乱铨政”“几误军机”,却是夸大其词。

那不过是一次例行的人事调整,李默签了字,兵部也认可了,边镇也没出什么事。

按惯例,最多是降级调用,或是勒令致仕,绝不至死罪。

可刑部何鳌的判决,却是斩立决。

消息传出,满朝哗然。

有御史上疏辩驳,说李默罪不至死;有给事中弹劾何鳌谄附权臣,以酷刑媚上。

但这些奏疏,留中不发。上疏的御史,反被外放边地。

秦浩然那几日去岳父府上,见徐启面色如常,依旧在书房里批阅文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秦浩然在门口站了片刻,轻轻唤了一声:“岳父。”

徐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来了?坐。”

秦浩然在他对面坐下,斟酌着道:“李部堂的事……”

徐启摆摆手,打断他:“不必说了。这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

秦浩然默然。他知道岳父说得对。李默的案子,明面上是刑部判的,实则是严阁老的意思。

何鳌不过是顺着严雍的心意,将一桩本可轻判的案子,办成了死罪。

他沉默片刻,又问:“岳父,往后……”

徐启端起茶盏,茶已凉了,他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淡淡道:“往后如何,不在咱们。在陛下。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要不出错,谁也动不了咱们。”

秦浩然看着岳父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暗暗叹服。

岳父在吏部右侍郎的位置上,每日卯时到部,酉时方归,批阅文书,接见官员,处理铨选,从无一日懈怠。李默倒了,他依旧如故。

严党的人想挑他的错处,却挑不出半分。

这便是为官之道——不乱于心,不困于势,不动如山。

天奉十一年春,李默案尘埃落定。

刑部判决,皇帝朱批,李默斩立决。

李默死后,吏部尚书一职,由原户部尚书方钝接任。

他接掌吏部后,严党在朝中声势更盛。徐启依旧任右侍郎,在方钝手下,处境更加微妙。

但依旧如故,每日卯时到部,酉时方归,批阅文书,接见官员,处理铨选,从无半分懈怠。

方钝起初还想挑他的错处,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盯了三个月,派去的人回来说:“徐部堂每日除了衙门,便是回家,从不与人私下往来。批阅的文书,每一件都清清楚楚,找不出半分差池。”

方钝听了,沉默半晌,摆摆手:“罢了,由他去。”

秦浩然听岳父说起这事,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徐启能站稳,靠的不是谁的庇护,而是自己的本事。

这世上,最硬的靠山,从来都是自己。

这三年,秦浩然自己也长进了不少。

他在翰林院,经眼的典籍越来越多,结交的人越来越广。

从六品编修,熬了三年,升为正六品翰林院侍讲。

这侍讲虽只是词臣,却得时常入宫进讲,面见天颜。

国子监一途,以翰林院侍讲兼国子监博士,每月逢五之日,入监讲学。

周维城与陈济俱已结业出监,周维城早已考中进士,铨选外任。

陈济仍在埋头备考,却时常来他府中走动。

秦浩然眼见这些后进青年次第成长,心中亦颇觉欣慰。

人脉这东西,说来玄妙,其实不过是日常往来中积攒下来的情分。

王士祯依旧与他交好,隔三差五便来蹭茶,蹭完便拉着他论诗论文。

张玉书也常来,只是不再托他转信,只谈学问,偶尔喝醉了。

还有翰林院的几个同年,国子监的几个同僚,外省进京述职的几个地方官,偶尔来他府上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秦浩然从不刻意结交,却也从不拒人于千里之外。

有求于他,能帮则帮,不能帮的,便直言相告,绝不敷衍。

渐渐地,他在京中文官圈子里,有了一个“清慎温和”的名声。

天奉十年春,秦浩然得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三月初九,徐文茵临盆。

那日秦浩然正在翰林院当值,秦禾旺匆匆奔至,喘息禀道:“浩然,弟妹将要临盆,请速回府!”

秦浩然不及具文告假,只托同僚代为禀明堂官,便匆匆出宫。

一路之上,心下纷乱,既忧生产顺利与否,又暗盼母子平安,前世今生种种杂念,一时纷至沓来。

及至回府,稳婆已入内室伺候。岳母正端坐厅中等候,见他归来,起身温声道:“浩然勿急,方才入内,尚需些时辰。”

秦浩然依礼颔首,在厅中落座,手中紧执茶盏,心神不宁。

岳母看他神色,缓声宽慰:“放心便是,文茵素来康健,必能平安。”

秦浩然低声应了,仍是紧握茶盏,静候消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声婴儿啼哭,破了满院寂静。

秦浩然猛地起身,茶盏失手坠地,也无暇顾及,疾步趋至内室门外。少顷,门帘微动,稳婆探出身来,满面喜色道:

“恭喜老爷!是位小官人,母子俱安!”

秦浩然只觉心神激荡,几欲立足不稳,忙扶着门框定了定神,方轻步入内。

屋内微带血腥之气,火盆温暖,暖意融融。徐文茵卧于榻上,面色虽白,额间犹带珠汗,却含着笑意,怀中正抱着襁褓,垂眸细看。

秦浩然缓步走近,在榻边躬身蹲下,轻轻执起她的手。她掌心微湿微凉,尚自轻颤。他温声道:“辛苦你了。”

徐文茵轻轻摇头,将襁褓微微侧过,柔声道:“你看看儿子。”

秦浩然俯首,细细望去。

那小小孩儿闭着眼,一张脸皱缩嫩弱。胎发湿润,贴在颅上,小口微微嚅动,似在梦中吮乳。

秦浩然缓缓伸出手,轻轻一触那柔嫩小手。

孩儿只微微一动,仍合着眼,酣睡如故。

三日后行洗三礼。

岳父徐启亲至,立在摇篮旁,垂眸望着榻上熟睡的婴孩,露出几分温软笑意。

“可曾取名了?”

秦浩然躬身答道:“尚未定名,正欲恭请岳父大人赐名。”(诸位看官,恳请集思广益,为小儿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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