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荣光归乡
马蹄声渐近,至村口,众人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
李观海上前三步,双手捧出木匣,朗声道:“景陵县柳塘村秦家接捷,辛巳科会试第一名会元秦浩然,捷报临门!”
声音洪亮,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秦守业率众族人对着木匣行三拜礼。
李观海取出捷报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辛巳科会试事竣,衡文取士,得贡士三百一十二名。湖广布政司直隶沔阳州景陵县柳塘村秦浩然,应本科会试,策论优等,中式贡士第一,赐赴殿试。特颁捷报,以彰荣绪。钦此!”
“会元!咱们村出会元了!”
“浩然哥好样的!给咱们柳塘村长脸了!”
秦守业捧着木匣,转身,在族人的簇拥下,往秦家祠堂走去。
犒劳仪式随即开始。
秦守业唤族人取来茶水、酒肉,款待官方驿卒、报子。按朝廷规制,驿卒领官府廪给,不得索要私赏,但秦家还是给每人封了二两的茶钱,柳塘村这些年靠鸭产业挣了不少钱,出手也大方。
如今柳塘烤鸭在沔阳府都名气十足,家家户户都因此增收。
李观海被请到祠堂偏厅用茶。
秦守业刚想留他吃饭,李观海却摆手笑道:“秦族长不必客气。本官还要赶回县衙处理公务。再过几日,殿试结果也该到了,到时候本官还会来叨扰,送秦会元的殿试名次来。”
他说得毫无官架子。
没办法,柳塘村每年缴纳的鸭税、塘税,占景陵县商税的二成。
更何况如今出了会元,若殿试再得佳绩,说不定将来就是朝中大员,怎能不客气?
送走李观海一行,夜幕已降临。
等候殿试的这几日,柳塘村前所未有地热闹。
秦家鸭铺的生意爆炸式增长。
只要家里有孩子读书的,都要买上半只烤鸭,希望能沾沾会元的文气,鸭铺从早到晚排队。
秦守业开始了周密准备,准备迎接殿试结果。
他派人去县里,把在酒楼当主厨的秦秋实叫回来。
又吩咐族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打扫村道、清理祠堂、修缮屋舍。
这些年村里都挣到了钱,家家户户起了砖瓦房,那些原本的土坯房,如今都换成了青砖灰瓦。
就连最贫苦的几户,族里也没有忘记,出钱帮他们修了较小的砖瓦房。
整个村子整齐洁净,充满了活力。
老族长秦德昌,已年近八旬,和三叔公整日坐在祠堂前,眼中满是期盼。
两人都是白发苍苍,背已佝偻,却执意不肯回屋歇息。
“我要等浩然的殿试消息。”
秦德昌拄着拐杖,声音坚定:“我这把老骨头,活到今日,就为等这一刻。”
三叔公笑迎合道:“德昌,你放心。浩然那孩子我教过...”
红包也准备得足足的。
族里从公账上拨了二十两银子,各户又自愿凑了份子,装了满满一箱铜钱和碎银,就等殿试捷报再来时打赏报喜人。
秦守业还特意托人去县城买了鞭炮,堆满了祠堂偏屋。
全村人都处在一种焦虑中。妇人聚在井边洗衣时,话题总离不开“浩然中了状元会怎样”。
男人在田间劳作歇息时,会猜测“状元能当多大官”。
孩童们则学着报子的样子,敲着竹筒满村跑,喊着“状元及第,捷报临门”。
这种等待,在四月初达到了顶点。
那天,村口放哨的年轻人最先看到官道上的烟尘,那不是几匹马,是一支队伍。
他狂奔回村,边跑边喊:“来了!来了!好大的阵仗!”
全村人涌向村口。
秦守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官道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最前面是四面“肃静”“回避”牌,后面跟着鼓乐队、旗手队,中间是一顶四抬大轿。
知府李济川的仪仗浩浩荡荡进村。
当轿子停在祠堂前,李济川掀开轿帘一看,不禁暗自吃惊。
他本以为秦家是耕读传家的富裕家族,谁曾想眼前的柳塘村,虽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整洁干净,却并无高门大院,也无亭台楼阁。
村道是夯实的土路,两旁种着菜蔬,鸭群在塘中嬉戏。
这分明是个普通农家村落,只是比别处整齐些、富裕些。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村,出了个状元。
秦守业早已率族人在祠堂前迎接。
秦守业行礼道:“下官秦守业,率秦氏族人,恭迎府尊大人。”
李济川下轿,快走几步,亲手扶起他:“秦族长不必多礼,诸位请起。今日本府来,是报天大的喜事,贵府秦浩然,高中辛巳科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圣上钦点,授翰林院修撰!”
话音落,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早有衙役展开圣旨,当众宣读。当“钦点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的话出口时,全村沸腾了。
状元!大越朝开国以来,沔阳府出的第一个状元!
秦守业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作揖。
秦远山更是懵了。
最激动的莫过于秦德昌和三叔公。
两位老人互相搀扶着,颤巍巍走到祠堂前,仰头看着门楣,又哭又笑。
秦德昌用枯瘦的手摸着祠堂门柱,喃喃道:“祖宗显灵了,祖宗显灵了…我秦家,出状元了…”
给送喜之人打赏,秦守业亲自将红包递给每一个报喜人,每人二两,红包让那些衙役都眉开眼笑。
给围观的百姓撒铜钱,秦家几个小伙子抬出二箩筐铜钱(大概八贯铜钱),站在祠堂台阶上奋力抛洒,铜钱如雨落下,外村人尖叫着争抢。
立“状元及第”匾是最隆重的环节。
四个壮汉抬着一块丈二长、五尺宽的金匾走来,匾上“状元及第”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守业率族人行三拜九叩大礼,然后匾额被缓缓升起,挂在祠堂正中,与之前的“解元””“会元”匾并列。
秦守业立刻邀请知府、县尊等人到祠堂偏院用茶,并再三恳请留下吃饭。
知府李济川没有推辞,状元村的面子,他得给,更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个出了状元的小村究竟有何特别。
秦守业亲自奉茶,李济川接过抿了一口,笑道:“秦族长好茶。”
秦守业躬身道:“不敢不敢。”
歇息片刻,吉时到,开祠堂行大祭。
这一次,不仅是秦家人,连知府李济川、知县李观海都对着祖宗牌位行了礼。
这是敬状元,也是敬秦家出了人才。祠堂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历代先祖牌位静静立在神龛中,仿佛也在注视着这一幕。
礼毕,秦守业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祭文,又三叔公书写:
“维天奉九年三月二十八日,秦氏第十四世孙守业,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于列祖列宗之灵前……”
声音在祠堂中回荡,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吾族子弟浩然,幼年失怙,母嫁他姓,伶仃孤苦,而志不坠青云。昼耕夜读,负薪挂角,三更灯火五更鸡,终以弱冠之龄,连登科甲,状元及第,光耀门楣,显扬祖宗…此皆赖先祖荫德,天地护佑,族众扶持。今捷报至乡,香烛俱备,特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祭文念完,秦守业将祭文在烛火上焚化。
纸灰飘飘扬扬,升向祠堂梁栋,将消息带给了祖宗。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祠堂内静得能听到烛花爆裂的轻响。
“鸣炮——”司仪拉长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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