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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会试第三场


接下来又是二天的间隔期,就是最关键的第三场。

二月十五,第三场考试日。

“书字肆佰壹拾贰号,题到!”

秦浩然深吸一口气:“学生领题。”

展开题纸的瞬间,五道策问题目跃入眼帘:

第一道:忠臣孝子仁人之行与教化关系。

第二道:圣贤论性之异同辨析。

第三道:中庸、天道、人道贯通之理。

第四道:三代至唐宋学校制度沿革。

第五道:汉唐宋贤臣选拔与治政成效。

秦浩然的目光在五道题上缓缓移动,脑中已在飞速运转。

第一题,忠孝仁行与教化。这是典型的儒家命题,考的是对儒家伦理体系及其社会化机制的理解。

秦浩然从《孝经》、《论语》出发,论及教化如何将伦理规范内化为个体自觉,又如何通过礼乐、学校、乡约等制度外化为社会秩序。

此题不难,但要写出深度,需结合历史实例,展现教化在稳定社会,塑造人格方面的实际作用。

第二题,圣贤论性之异同。

这是哲学性极强的题目,涉及孟子性善、荀子性恶、董仲舒性三品、韩愈性三品等学说。

秦浩然需要梳理各家观点,辨析异同,最后落脚于儒家“教化以成性”的主流立场。

此题考验的是对儒家心性论的掌握程度,需谨慎处理各派关系,不能偏颇。

第三题,中庸、天道、人道贯通之理。

这是对儒家核心思想的综合考察。《中庸》讲“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天道与人道通过“诚”贯通,而“中庸”是实现这种贯通的方法论。

此题要求有系统的哲学思辨能力,秦浩然准备从天人合一的传统入手,论述中庸作为连接天道与人道的实践智慧。

第四题,学校制度沿革。

这是制度史题目,秦浩然相对擅长。从学在官府,到孔子开创私学,汉代太学、郡国学,唐代六学二馆,宋代书院兴盛……他要梳理这条线索,分析每个阶段的特点,并探讨学校制度与选官制度、文化传承的关系。

此题可以展现自己的历史见识。

第五题,贤臣选拔与治政成效。

这是对历史经验的总结,也是对未来政策的启示。

汉代的察举、征辟,唐代的科举、铨选,宋代的科举完善、磨勘制度…秦浩然要分析各种选拔机制的优劣,并联系各朝的治政成效。

如汉之强盛、唐之繁荣、宋之文治,探讨贤臣选拔与国家治理的内在联系。

此题最有现实意义,也最能展现秦浩然的政治见解。

第一道题,秦浩然决定写得扎实稳妥。

这是基础题,不求惊艳,但求无懈可击。提笔时,他写道:

“臣闻:教化之本,在明人伦。人伦之要,首重忠孝。忠以事君,孝以事亲,仁以爱人,此三者,圣王所以经纬天下、维系人心之大端也……”

他从《尚书》“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谈起,论及教化如何通过家庭、学校、社会层层传递,将忠孝仁等伦理规范内化为士民自觉。

他引用了汉代举孝廉,唐代以孝治天下等制度实例,说明教化与政治的相互支撑。最后归结到“教化行而风俗美,风俗美而治道成”。

写完第一题,夜色已深。秦浩然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从考篮中取出那包所剩无几的红糖,含了一小块。甜味在口中弥漫,带来些许暖意。

第二题,他写得更加谨慎。各家性论,牵涉根本,不能简单评判高下。他先梳理脉络:

“性之说,肇端于先秦。孟子道性善,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荀子言性恶,谓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至汉董子,分性为三品;唐韩愈承之,而细为阐发……”

他客观陈述各家观点,指出孟子重在“扩而充之”,荀子重在“化性起伪”,董韩重在“品级教化”,看似不同,实则都强调后天教化的重要性。最后他写道:

“综观诸说,虽殊途而同归。盖圣贤论性,非为辨其初始,乃为明其可化。性善者,示人皆可为尧舜;性恶者,警人须勤于礼法;性三品者,明教化当因材施教。其旨一也:重教化以成人之德。”

这样处理,既展现了学识,又保持了儒家正统立场。

写完第二题,已是子夜。秦浩然感到眼皮沉重。他强迫自己起身,在号舍内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寒冷让他清醒了些,但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衣,紧紧裹着身体。

他重新坐下,开始第三题。这道题需要更高的思辨层次,他打起了全部精神。

“《中庸》云:‘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此一言,而天道、人道、教化贯通矣……”

他从“天命”谈起,论述天道赋予人本性,循此本性即是人道,而修明此道需要教化。他引用了《周易》“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说明天道与人道的对应关系。

又结合《孟子》“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阐述通过尽心知性以上达天道的路径。

最后,他论述“中庸”作为贯通之道的实践意义:“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非仅处世之方,实乃参赞天地化育之枢机。

君子以中庸之道修身,则人道立。以中庸之道治世,则天道彰。”

写到这里,秦浩然感到一阵精神的亢奋。

这种对儒家核心义理的深入阐发,让他仿佛触摸到了这个文明的精神脉络。作为穿越者,他能同时具备内在体验与外在观察的双重视角,这是独一无二的优势。

第四题,学校制度沿革。他整理思绪,开始书写:

“臣考学校之制,肇端三代。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皆所以明人伦、育英才也。然学在官府,士出于贵族,此其局限……”

秦浩然一路写来:春秋战国私学兴起,孔子“有教无类”。

汉代立太学,设五经博士,开中央官学之先。

郡国设学,启地方教育之端。唐代教育体系完备,中央有国子监六学(国子、太学、四门、律、书、算),地方有州县学;宋代书院勃兴,与官学互补,形成“庙学合一”格局。

他不仅叙述沿革,更分析每个阶段的特点与意义。写到宋代时,他特别提到了书院自由讲学、质疑辩论的风气,以及其对理学发展的推动作用。最后总结:

“纵观三代至唐宋,学校之制,由官府而民间,由贵族而庶民,由单一而多元。其势也,日益下移;其效也,日益广被。此非独制度之演进,实乃文明之拓展,士人精神之觉醒也。”

此题写完,已是午后。秦浩然感到饥饿,但食物已经耗尽。他只能多喝了几口水,强压住腹中的空虚感。

最后一道题,也是压轴之题:汉唐宋贤臣选拔与治政成效。

秦浩然知道,这道题最能展现他的历史洞察力。他需要将选拔制度与治国成效结合起来分析,找出其中的因果关系。

他先写汉代:

“汉初选用,多重军功、荫任。武帝始兴太学,设孝廉、茂才,开察举之制。然行之既久,弊窦丛生:权门请托,虚誉成风。故东汉之衰,实与选官失当相关。

然其间亦有贤臣如贾谊、晁错、董仲舒、诸葛亮辈,皆由察举或征辟而显,辅成治世。可见制度虽弊,得人则昌。”

再写唐代:

“唐承隋制,开科取士,使寒门有进身之阶。其制有秀才、明经、进士诸科,而以进士最贵。然唐之科举,未脱门第之囿,进士多出世族。

且铨选重身言书判,实务能力反在其次。然太宗有房杜,玄宗有姚宋,皆一代贤相,治成贞观、开元之盛。此用人得宜,补制度之不足也。”

最后写宋代:

“宋惩唐五代之弊,广开科举,糊名誉录,务求公正。取士之额,倍于前代。

任官之制,益加严密。遂有范仲淹、王安石、司马光、苏轼等辈,迭出其间。

宋之文治,冠绝前古,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实赖此选官之制。然制度过密,则人才拘谨;议论过多,则政事迟滞。此其得失互见者也。”

写完这些具体分析,秦浩然笔锋一转,开始总结:

“综观三代,得一结论:贤臣选拔,乃治国之基;制度设计,须因时制宜。

汉代察举,其弊在滥。唐代科举,其失在偏。宋代完善,其过在拘。然凡有治世,必有人才之盛。凡有衰世,必有人才之凋。

故为政之要,在立公正之制以选才,开宽裕之路以用才,建激励之策以育才。如此,则贤能毕至,治道可成矣。”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浩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手腕酸痛欲折,眼睛干涩模糊,但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五道策问,他自认为答得全面、深入、有见地。特别是最后一道,他融入了对历史制度的深刻反思,这在这个时代的科举文章中是不多见的。

三场考试,二十一篇文章,数万字书写。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积累,所有的期待与恐惧,都凝聚在这叠纸上。

亥时末,收卷的号军来了。

秦浩然将封筒递出,看着它消失在门外。那一刻,秦浩然感到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空茫。

考试,结束了。

出门时,听到不少举人抱怨题目难,叹老天不公。

秦浩然只是低语道:“人间非净土,各有各的苦。”

便开始寻找秦禾旺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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