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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热带雨林


这条通道看上去还比较长。

两边的墙壁刷着惨白的漆,在头顶灯管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冷光。

每隔10米就有一个摄像头,黑色的半球形,嵌在天花板里,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凌皓数了数,从出门到现在,至少经过了十二个。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往前走。

六十六个人的脚步混在一起,听起来像一群被赶着走的羊。

有人在哭,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里闷出来,像受伤的动物在喘气。

有人在骂,骂带他们来的人,骂自己,骂这该死的运气。

大多数人都沉默着,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挪。

通道的尽头分出三条岔路。

持枪的人在最前面带路,用手势指挥人群往左边那条岔路拐。

岔路比刚才窄了些,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凌皓跟沙马古达走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走快点。”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沙马古达的肩膀猛地一缩,刚有点想发火。

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孩子的父亲”,应该是属于老实巴交的那种人,而不是那种去找茬的人。

于是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到尽头,一扇铁门横在面前。

铁门是灰色的,表面坑坑洼洼,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撞过。

门的高度刚好跟一个大车厢的尾部齐平,车厢的挡板已经放下来了,搭在门框上,形成一座窄窄的桥。

两边被帐篷遮挡住,看不到外边的场景。

透过车厢底部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地面。

再远一点是黑色的柏油路,路面上有车辙印,新鲜的,轮胎花纹清晰可见。

凌皓的目光在那片黑暗里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车厢内部比想象中大,两边各有一排座位,但那些座位是给守卫留的。

参赛者只能坐地板。

铁皮地板冰凉冰凉的,上面还残留着机油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馊味。

守卫们一个接一个上车,枪靠在膝盖上,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像牧羊犬盯着羊群。

最后上来的是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子。

凌皓在心里给他取名——秩序者。

门关上了。

轰的一声,像棺材盖合拢。

车厢里只剩头顶几盏灯,白晃晃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油光。

凌皓靠着车厢壁坐下,把匕首握在手中。

他注意到06号女孩坐在对面,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抱着膝盖,辣椒喷雾被她攥在手心里。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凌皓能看到她的眼珠在眼皮底下偶尔动一下。

没睡。

这里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沙马古达挨着凌皓坐下,肩膀蹭着他的胳膊。

“这车里不会也会喷那个吧……”沙马古达压低声音道。

凌皓知道他想问什么。

之前在车上,座椅靠背里能喷迷药。

现在这车厢四面铁皮,连个窗户都没有,要是从什么地方再喷点什么出来,连跑都没地方跑。

“不会,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不用等到现在。我们现在已经在他们的地盘了,他们要做什么都轻而易举,根本用不上那些。”

沙马古达点了点头。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管道里嘶嘶的气流声。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车速慢了下来。

引擎刚熄火,门就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股潮湿的风灌进来,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像被人用湿毛巾捂了一下。

守卫们先下车,枪口朝下,站在车门两侧。

秩序者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门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人,面罩上的眼洞里透出两点光。

“都下车!”

“快点!”

凌皓站起身,弯腰跟着人群走出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泥土,松软的、湿漉漉的泥土,鞋底陷进去半寸。

他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是一片雨林。

不是那种公园里整整齐齐的景观林,是真正的热带雨林!

树冠层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墨绿色穹顶,藤蔓从十几米高的地方垂下来,像死蛇一样挂在半空。

空气里塞满了腐烂的树叶和潮湿的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黏糊糊的,吸一口气都觉得嗓子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但这不是普通的雨林。

铁丝网,至少三米高,沿着林缘一路延伸,消失在两侧的黑暗里。

每隔几米就有一根水泥柱,柱顶架着变压器,陶瓷绝缘子上挂着拇指粗的电缆,沿着铁丝网的顶端一路拉过去。

通电的!

没等凌皓再看清楚,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粗糙的布料贴着脸颊,带着一股汗馊味和机油味,漆黑一片。

他本能地抬手去扯,手指刚碰到布料的边缘,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干什么?”

“别乱动,跟着走就是。”身后的人说。

凌皓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一秒,然后放下来。

当前确实没法反抗这些人,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

听周围的动静,这是要把不同的人带去不同的地方?

如果是要直接动手,没必要这么麻烦。

枪就在他们手里,一梭子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既然要分,就说明游戏还没开始,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但为什么要分?

总不能是直接互相残杀,那也太原始了。

而且这对于那些原先是富商,现在落魄的人。

还有为了生病的家人来参加活动的人,以及妇女来说,也太吃亏了。

周围的声音从布料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草,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不是参加游戏吗?这是哪门子游戏?”

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破。

“把我干哪儿来了?怎么干到野外来了?这里别他妈还有野兽吧?”

“呜呜呜,我不玩了,让我回家好不好?求求你们了,我的女儿还小,还生着病……”

“菩萨保佑!耶稣保佑!三清大帝保佑……”

凌皓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家伙信得挺杂啊。

什么都信一点,能保佑你才怪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呼吸调匀,然后重新睁开。

瞳孔深处,那抹极淡的金芒一闪而过——灵视已开。

黑布袋能挡住视线,但挡不住观气。

灵视不是透视,他看不到袋子外面的树,看不到铁丝网,看不到那些持枪的守卫。

但如果周围有煞气,不管是人的还是其他灵物的,他都能看到。

小动物的灵体太小,死了也看不见,但大一点的、有一定智慧的,死后会留下痕迹。

至于人的煞气,他太熟悉了。

凌皓被守卫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他低着头,盯着眼前那片漆黑,但注意力全在“外面”。

左前方有一团很淡的灰雾,像隔夜的烟,散了一半,还剩一半挂在半空。

动物的,可能是野猪,也可能是鹿,死了一段时间了。

然后他看见了。

右前方,大约二十米的地方,一缕漆黑的煞气从地面升起来,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烟柱,细,但很浓,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不是动物的。

动物死后的煞气是灰的,淡的,像水彩被水洇开。

只有人的煞气才是这种黑,墨汁一样的黑,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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