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抽烟致死

很快，尸体被送到了当地殡仪馆。

县殡仪馆不大，灰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门口的台阶上落着几片枯叶。

解剖室在最后一排平房的尽头，门上的绿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铁锈。

石磊推开门，把工具箱放在解剖台上，拉开拉链，里面的工具码得整整齐齐。

“凌组，你先来还是我先来？”石磊戴上手套，手指在指尖的位置弹了弹，让橡胶贴合得更紧。

凌皓站在解剖台旁边，盯着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他戴了两层口罩，又把最外面那层的鼻梁条用力按了按，声音闷闷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你先吧，好久没见解剖，我先去去敏。以后还会遇到很多案子，不能每次看到就躲进卫生间抠嗓子眼儿。”

石磊掀开白布。

陈建兵的脸比照片上更瘦，颧骨支出来，两颊凹下去，嘴唇发紫，眼窝深陷。

脖子上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搭在喉结上，像一件穿大了的衣服。

无影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层青灰色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石磊从工具箱里拿出之前的尸检报告，翻到第一页，念道：

“急性心肌梗死和急性呼吸衰竭。”他顿了顿，又翻到后面，抽出另一份文件，“大叔给的死者之前的体检报告，显示并没有相关疾病。”

凌皓盯着解剖台上那张脸，眉头拧着。

“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为何死者提前一个月专门去做体检？他们家庭条件并不宽裕，这个检查做得很奇怪。”

石磊的手停在半空，手术刀的刀尖在无影灯下闪了一下。

他想了想，把手术刀放下，推了推眼镜：

“听你这么说，确实挺奇怪的，感觉很刻意。难道他已经提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才做了这个检查？”

凌皓没说话，只是看着解剖台上那张脸。

“死者无言，人为其声。看你的了，石少。”

石磊点点头，指尖已经戴上了乳胶手套，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冷的光。

他拿起手术刀，刀刃贴着死者的胸口，从上往下，一刀划下去。

皮肉翻开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浸了水的纸。

他没有停顿，刀锋沿着中线一路往下，直到腹部，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遍。

他放下手术刀，换上剪刀，剪开肋骨。

骨钳咬住肋骨的末端，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一根，两根，三根……胸腔被打开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凌皓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压下去。

石磊探过头去，无影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眉头皱起来，不是那种困惑的皱，是那种发现了什么的皱。

他把手伸进去，指尖触碰心脏的表面，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心脏表面有散在的出血点，左心室前壁有片状坏死区域，范围不大，但很新鲜，应该是死前几小时内发生的。冠状动脉没有明显粥样硬化斑块，管腔通畅，没有血栓。”

他顿了顿，又探过去看肺部。

“双肺明显水肿，切面有大量泡沫状液体溢出，气管黏膜充血、糜烂，表面附着黑色颗粒物，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过。”

他直起身，把工具放在托盘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他摘下手套，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和一小块皮肤组织。

那是他从死者身上取的样本。

而凌皓全程负责记录。

等解剖完，毒理分析结果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县警局的会议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像一个人在眨眼睛。

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腥气和远处人家烧柴火的味道。

会议桌是那种老式的长条桌，桌面上的漆皮翘起来几块，边角磨得发白。

几份报告摊在上面，纸页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石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刚从市局传回来的毒理分析报告。

“经过我的解剖检验，确定死者死于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心源性休克。

送去市局做的毒理分析也出来了，我直接说结论，死者的急性心肌梗死，是源于尼古丁让血管剧烈收缩。

血压飙升，心率爆表，冠状动脉直接痉挛闭塞，而引发大面积急性心梗。”

他顿了顿，从报告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心脏的解剖图，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位置。

他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对着凌皓和林溪的方向。

“另外，急性呼吸衰竭，是因为焦油和刺激性气体严重灼伤气道，支气管剧烈痉挛，肺泡充满水肿液，无法换气。

这是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也符合短时间内吸食大量尼古丁后导致。”

多器官的功能衰竭，也是因为尼古丁、一氧化碳、焦油同时冲击心、肺、脑、肝、肾，引发全身剧烈炎症反应，器官挨个罢工。

死者在死前很短的时间内，抽过大量香烟。我保守估计，几百根，甚至上千根。

结论就是，死者短时间内摄入过量尼古丁、焦油和一氧化碳，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县法医可能是没想过会有人抽烟太多而死，只是把这些情况当作死者生前经常抽烟。”

他把报告往桌中间推了推，像是想把这个结论推给所有人看。

短时间内抽了上千根烟？

林溪听完，眉头拧着。

不是那种生气的拧，是那种想不通的拧。

“几百上千根烟，一个人正常抽，得抽好几天。他是在多短的时间内，被人逼着把这些烟抽完的？”

凌皓不假思索道：“如果结合秋雨同志说的那个游戏，那就很有可能啊。比如限定时间，谁抽烟更多，谁就能赢之类的。”

他顿了顿，看向陆秋雨：“你查那个境外账户有没有什么发现？”

陆秋雨摇了摇头：“那个账户是中东一家公司的账户，做外贸的，但我怀疑是个空壳公司。

即便查到这家空壳公司也没用，因为对应的只有一个法人，而且绝对是个东窗事发后，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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