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摇摇欲坠的枯草
曹阳侦探事务所，会议室内。
这间原本宽敞的会议室，此刻挤得像早高峰的地铁。
二十多号人塞在里头，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凌皓他们几个坐在会议桌边，算是“VIP席位”。
其余的人，全是穿着警视厅制服的，只能站着，贴着墙根站成一排，手里都拿着笔记本，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国葬。
小岛二郎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一支马克笔，正指着板上贴着的照片和路线图。
“根据我们这几天的调查，可以确定以下几点，在铃木纱奈失踪的前几天，佐藤健太频繁趁着铃木纱奈不在家时，进入她的公寓。
公寓的监控录像拍到了他三次出入的画面，时间都在深夜。同时，我们在铃木纱奈家的饮用水中，检测出致幻剂成分。
虽然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人产生轻微的幻觉，尤其是在心理暗示的情况下。”
墙边的警员们刷刷刷地低头记笔记。
小岛二郎翻了一页，继续道：
“在4月2日这天，佐藤健太带着铃木纱奈出门，两人去了秋叶原。中途两人分开后，铃木纱奈在原地等待了约半小时，随后自己离开。
有意思的来了，我们发现铃木纱奈其实并不是真的离开，而是接着电话，绕了好几段路。
最后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再次跟佐藤相遇，随后佐藤开着车，带着铃木纱奈离开了东京。”
他用马克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一路来到了爱知县岩仓市。”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巧合的是，川本美羽就是岩仓市人。而且相同的时间段，她也回到了岩仓市。”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高木拓真坐在凌皓旁边，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凌皓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些贴着墙根站着的警员。
他们个个站得笔直，手里的笔就没停过，认真得像在参加期末考试。
他微微侧过头，凑近林溪耳边，压低声音：“我们这儿不是事务所吗？怎么变成警视厅的分局了？”
林溪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她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好像是说高木警官不想案子被其他组知道了，怕他们会抢功，所以就把这儿当成他们的临时指挥所……听说还给曹阳付场地费了。”
凌皓眉头一挑。
“嚓！这场地费是我们出的，他给曹阳付个鸡毛啊？”
他扭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曹阳身上。
曹阳正站在会议室的另一头，跟一个警员说着什么。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气场。
似乎是感受到了凌皓的目光，曹阳扭过头，正好对上凌皓那双要吃人的眼睛。
他不知道凌皓和林溪在聊什么，还以为是在讨论案子进展。
于是，脸上露出一个欠欠的笑容，还冲凌皓竖了个大拇指。
凌皓盯着那张笑脸，嘴角抽了抽。
就在这时，高木拓真突然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凌皓：“凌神探，你有什么要说的？”
凌皓收回盯着曹阳的目光，清了清嗓子：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是把纱奈带到那女人的老家进行处理。纱奈的尸体，可能就在川本美羽老家附近。”
他顿了顿，看向小岛二郎：
“关于她的老家信息，有没有调查？”
小岛二郎立刻翻动手里的文件夹，动作快得像是在抢答。
“有的！川本美羽户籍登记在爱知县岩仓市西之町三丁目17番地。家中只有一个母亲，父亲已经离世。她的老家周围有一些农用地，背后还有一片杉树林……”
“杉树林？”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石磊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按在桌上。
“去川本美羽的老家附近，找翻新的土！最好是带上警犬！如果他们在那里埋尸，土质一定跟周围不一样。
杉树林的地面通常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如果有人翻动过，痕迹会非常明显！”
林溪放下手里的水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补充道：
“再派人把两个嫌疑人盯住！要是他们察觉到风吹草动，肯定会跑路。一旦出了东瀛，再想抓人就难了。”
高木拓真听完，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半米。
他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那些贴着墙根站着的警员，嗓门拔高了几分：
“还愣着干什么？行动啊！”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回荡。
墙边的警员们如梦初醒，纷纷合上笔记本，鱼贯而出。
当天下午。
第一批到达爱知县岩仓市的警方，带着三只警犬，一头扎进了那片杉树林。
杉树笔直地刺向天空，树冠遮天蔽日，地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腐烂的树枝，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警犬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在树林里来回穿梭。
二十分钟后。
一只警犬突然停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疯狂地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那是一片新翻的泥土。
跟周围长满青苔和杂草的地面不同，这片区域的土明显被动过，颜色更深，质地更松软。
上面覆盖的落叶也明显是后来铺上去的，还没完全跟周围融为一体。
警员们迅速围拢过来，戴上手套，拿出工具。
挖了不到半米深，就碰到了东西。
那是一层厚厚的塑料布，裹得严严实实，用绳子捆了好几道。
解开塑料布，里面是一具蜷缩的少女尸体。
皮肤苍白，身体已经开始腐败，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但她身上的衣物，还有那头栗色的长发，都跟北条优香提供的女儿照片一模一样。
消息传回东京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曹阳接到电话，脸色变了变，然后看向凌皓。
“老大，人找到了！杉树林里，裹着塑料布埋的。石磊初步辨认，符合铃木纱奈的外貌特征。”
警视厅大楼门口，夜色渐深。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北条优香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她站在警视厅大楼前，仰起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眼眶泛红。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发抖，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压抑着什么。
她知道。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如果没有找到人，他们不会让她来。
如果没有出事，他们不会让她来。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草。
迈出一步，就是确认那个她最不想面对的事实。
不迈出这一步，又永远无法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起脚，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门。
林溪站在不远处的大厅角落里，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手指攥紧，几次想要过去，想要扶住她，想要说点什么……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对上凌皓那双平静的眼睛。
“这一条路，必须让她自己迈过去。”
“谁也帮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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