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开天斧
金箍棒撞上魔祖噬天法则球的瞬间，太岁裂缝外围所有混沌灰雾被冲击波一扫而空。
没有声音。
爆炸中心的法则对撞超出了声音能传播的介质极限，灰雾被蒸发殆尽之后露出来的是一片纯粹的虚空。
虚空中只有两样东西在动。
一样是金箍棒，棒身表面的混沌法则纹路全部激活，纹路深处涌出的定海之力与量劫余波纠缠在一起。
白电弧沿着棒身往球体内部猛灌，每灌一寸，球体表面的暗紫法则层就碎一片。
另一样是孙悟空的手，握着棒柄的那两只手，虎口的旧伤全部重新崩裂，金色血液顺着手腕淌到棒身上，被量劫余波的高温瞬间蒸干，蒸干之后留下一道极细的金痕。
球体内部被压了三万年的远古残魂碎片在金箍棒捅穿球壁的一瞬间全部失控。
碎片从破口处喷涌而出，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被罗睺吞噬过的无辜者的最后一丝神念。
它们被封在魔祖法则里太久，久到忘了自己曾经是谁，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有的碎片冲向太岁裂缝，有的碎片冲向孙悟空，更多的碎片在虚空中胡乱飞窜，所过之处虚空本身都被撕出极细的裂痕。
守门神将没有浪费孙悟空用命换来的这一瞬。
他在球体被捅穿的同时释放了第八重阵印。
阵印从掌间飞出，展开成一张覆盖百里虚空的巨大引力网，网眼细密到每一根网丝都是一道昆仑护山符文的缩微版。
残魂碎片撞在网上，被网眼裹住，剥离下来的魔祖法则残液从网眼下方滴落，被引力导向裂缝之外的混沌深处。
剥离后的纯净神念碎片则被网眼一层一层往上托，托到虚空上方那片还没有被炸碎的星域边缘。
第八重阵印剥离残魂的同时，第九重阵印从他另一只手掌中飞出，贴在太岁裂缝的正中央，覆盖住裂缝内壁上每一道被罗睺肢体冲击震出的新裂口。
但三条肢体没有停。
罗睺右臂在孙悟空捅穿法则球的同一瞬间从侧面砸过来。
拳头砸在孙悟空右肋上，肋骨的断裂声清晰地从虚空中传出来。
孙悟空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握着棒柄的手没有松开，金箍棒被带着从球体破口处拔出来，棒身上还挂着法则球内部的暗紫浆液。
他飞出百丈之后勉强稳住身形，脚踩在一块被冲击波炸飞的昆仑母岩碎片上，右手捂着右肋，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是金色的，和罗睺法则浆液混在一起，金黑交织。
左腿膝盖从下方顶上来，膝盖髌骨撞在他后背，把他顶得往上弹起，左腿紧跟着一脚踩下来，踩在他左肩上。
那道被罗睺爪痕撕开的旧伤在踩踏下完全裂开，肩胛骨发出咯吱的错位声。
“老石！还有多久！”
孙悟空用金箍棒撑住身子，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手单手持棒。
“残魂碎片剥离到第七成！再撑二十息！”
守门神将双臂上的护山符文在同时维持两道阵印的极限压力下开始从边缘碎裂，碎石从他的手臂上剥落掉进虚空，被引力网吸走。
“二十息。”
孙悟空吐了一口血沫，把金箍棒换到左手，用已经完全抬不起来的左臂夹住棒身。
右手从腰间撕下一块残破的金甲碎片，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咬住。
然后他松开左手，单靠右手重新握棒。
罗睺右腿的踝关节从正上方砸下来，那个位置刚才被他捅穿过，但浆液腔在法则浆池的浸泡下已经重新长好，新生的皮肉还没有完全固化，表面呈现一种极淡的紫色。
孙悟空没有躲，迎着踝关节砸下来的方向往上冲，金箍棒变细变尖，对准踝关节外侧一条极细的法则纹路刺进去。
那不是关节咬合处，也不是旧伤，而是他之前打斗时无意间发现的一个弱点。
罗睺肢体的法则纹路虽然密集，但在关节外侧靠近骨突处有一条纹路永远比其他纹路浅一层。
那个位置的皮肤太薄，法则浆液流动太快，纹路来不及刻深。
刚才他捅穿踝关节时，浆液腔里的浆液就是从这个位置最先喷出来的。
棒尖刺进那条浅纹，贯穿皮层，扎进浆液腔外侧的法则膜壁。
孙悟空把全身重量压在棒柄上，往下猛拽。
棒尖在膜壁上撕开一道口子，浆液腔里的黑色法则浆液从口子里喷出来，喷了他一头一脸。
罗睺右腿剧烈抽搐，脚踝脱力，整条腿往灰雾深处缩回去。
右臂的拳头再次砸过来。
这次孙悟空没有力气再躲了，他把金箍棒往身前一横，棒身变粗，当成盾牌挡住拳峰。
拳峰砸在棒身上，把棒身砸弯了一个弧度，弯弧弹回来抽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
后背撞在太岁裂缝边缘一块凸起的昆仑母岩上，脊椎骨发出脆响。
他嘴里咬着的金甲碎片被震掉，从嘴里滑出来漂在虚空中，上面沾满了血。
“十息！”
守门神将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石质的声带在高负荷运转下开始崩裂，每说一个字都有碎石从喉咙里往外掉。
孙悟空的后背贴着母岩往下滑，滑到母岩根部时他用脚后跟卡住岩缝，止住了下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全身。
金甲已经彻底碎了，胸甲上嵌着罗睺拳峰砸出的凹痕，凹痕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左臂在肩胛骨错位之后完全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跟着惯性晃荡。
右肋断了至少三根肋骨，断裂的骨头把皮肤顶出几个凸起的包。
左腿大腿被自己金箍棒弯弧抽了一下，抽出一道横贯大腿的淤紫印。
全身上下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关节只剩下右臂、右腿和脖子。
他把金箍棒从变弯的状态收回来，棒身恢复原状。
他用右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凹痕正对着的位置，隔着胸甲摸到了自己的心跳。
心跳很快，众生道的意志还在灵台深处撑着，但七十二变命数线已经被量劫余波和罗睺法则浆液双重侵蚀得快要打结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术正在从根子上开始松动，最明显的是他耳朵——毛茸茸的猴耳朵在人类形态和石猴本体之间反复切换，控制不住。
“五息！”
罗睺三条肢体在虚空中重新调整了角度。
这一次它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同时从三个方向朝太岁裂缝冲来。
右臂的拳头对准裂缝正中央，左腿膝盖对准裂缝左翼，右腿踝关节对准裂缝右翼。
三条肢体的魔祖法则纹路在冲锋过程中同时亮到极限，纹路深处的法则浆液在虚空中拖出三条暗紫色的尾迹。
孙悟空从母岩上撑起身子，右腿蹬住岩壁，借力弹出去。
他拦在裂缝正前方，背对裂缝，面对三条同时冲来的肢体。
金箍棒被他横在身前，棒身变粗变长，挡在裂缝和肢体之间。
他没有挥棒，没有进攻，就是把棒子横在那里，挡住。
“俺就剩这一棒了。这一棒不打人，挡门。”
三条肢体同时撞在金箍棒上。
撞击的瞬间，守门神将完成了最后一片残魂碎片的剥离，第八重阵印收网。
第九重阵印在裂缝表面完全展开，封住了太岁裂缝上每一道新裂口。
他收回双臂，石质手掌上全是裂痕，最深的一道裂痕从掌心裂到手背，几乎把他的右手掌劈成两半。
他看着裂缝外那个横着棒子挡住三条肢体的背影，用尽全力朝裂缝外喊道。
“裂缝封住了！残魂全剥离！你撤！”
三条肢体从金箍棒上弹开之后各自往后缩了一瞬，那是魔祖噬天法则球被炸散后罗睺肉身本能的法则反噬。
它们悬浮在灰雾中，肢体的关节处同时渗出黑色浆液，那是法则反噬在内部炸开造成的创伤。
但反噬没有让它们退缩，反而彻底激怒了它们。
三条肢体不再保持战术配合，而是同时朝金箍棒砸下来。
苏凡和哪吒赶到太岁裂缝外时，看到的是这一幕。
盘古斧从苏凡手中脱手飞出，斧刃上的三重光全部点亮，白光、青光、金纹拧成一道光柱，劈开混沌灰雾，砸在罗睺右臂的肘关节上。
斧刃卡进关节咬合处的缝隙，三重法则同时灌进去。
右臂的肘关节被卡住，拳头停在金箍棒上方三丈处。
哪吒脚底风火轮炸开火焰，火尖枪枪尖挑进罗睺左腿膝关节的旧伤裂口。
那个裂口是孙悟空刚才用三棒齐下时炸出来的，还没完全愈合。
枪尖捅进裂口之后，哪吒把枪杆往下一压，用杠杆力把左腿膝盖的发力方向撬偏，膝盖从金箍棒左侧擦过。
右腿踝关节砸在金箍棒上，棒身剧烈震颤，震颤传导到孙悟空手上，他握着棒柄的右手虎口再次裂开。
金箍棒在右腿的冲击下被砸得往下沉了一截。
但棒身没有断。
孙悟空咬牙顶住棒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血管在皮肤下跳得快要炸开。
他把金箍棒往上顶回去一寸。
苏凡单手召回盘古斧，斧刃从右臂肘关节抽出来，带着一蓬黑色法则浆液。
浆液溅在苏凡左臂上，把袖管腐蚀出几个洞，露出手臂上众生道意志凝成的金色纹路。
他没有管浆液的腐蚀，握着斧头跃到金箍棒左侧，和孙悟空并排挡在裂缝前。
哪吒拔出火尖枪，跳回金箍棒右侧，枪尖朝外。
左臂上那道时间猎手留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在风火轮火焰映照下泛着淡粉色。
他蹲在孙悟空右腿边，看了一眼猴子全身上下的伤，开口说道。
“大圣，你左肩胛骨错位了，肋骨断了三根，左臂抬不起来了，右肋的断骨顶着皮肤，脸上全是血。你就剩一条右胳膊能动，还在这硬撑。老子来迟了。”
“不迟。刚好赶上。”
孙悟空话音未落，罗睺三条肢体重新砸了下来。
右臂的拳头轰在金箍棒正中，棒身弯出一个极深的弧度。
守门神将封在裂缝上的第九重阵印被传导过来的冲击波震得嗡嗡响。
左腿膝盖从侧面顶向哪吒，哪吒横枪格挡，膝盖髌骨撞在枪杆上，把他连人带枪顶退十丈。
右腿踝关节扫向苏凡。
苏凡侧身让过踝关节正面的骨突，盘古斧反手上撩，斧刃砍在踝关节外侧那条法则纹路的浅层处。
斧刃砍进去两寸，卡在皮层和浆液腔膜壁之间。
苏凡没有继续往下砍，而是把斧刃往横向一拉，在浅层纹路上撕开一道横贯踝关节外侧的裂口。
裂口撕开之后他抽斧后退，朝哪吒喊了一句。
“大圣刚才捅穿的位置是新长好的，浆液腔膜壁还没完全固化。打外侧那条浅纹，那个位置是罗睺肢体的法则纹路最薄处。”
哪吒把枪杆从膝盖撞击中抽回来，枪尖调转对准罗睺左腿膝关节外侧，风火轮加速冲过去一枪扎进浅纹。
三条肢体的合围阵型被两处浅纹伤口打乱了节奏。
右腿踝关节外侧裂口喷出的法则浆液在虚空中拖成一条黑色尾迹。
左腿膝关节外侧被哪吒捅穿的孔洞往外涌着浆液。
右臂肘关节刚才被盘古斧卡过的关节咬合处还没有完全复位。
三条肢体往后收缩，在灰雾边缘重新调整角度。
孙悟空单手撑着金箍棒，回头看裂缝内。
守门神将双臂上的护山符文已经碎到只剩最后一层，石质手掌上的裂痕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第九重阵印虽然封住了裂缝主体，但阵印的边缘正在被灰雾中残留的法则冲击波反复侵蚀，封口处不断有细小的法则碎片崩落。
“阵印撑不了太久。最多再扛一波齐攻。下一波齐攻，三条肢体会放弃战术配合，直接用肉身撞裂缝。”
守门神将抬头看孙悟空，石质脸庞上那对深陷的眼窝里映着裂缝外正在重新蓄力的罗睺肢体轮廓。
“它们的法则纹路在无底法则浆池里泡了三万年，肉身的撞击力足够把裂缝边缘的法则膜壁撞穿。”
“那就别让它们有下一波齐攻。”
苏凡把盘古斧往肩上一扛，转身看着守门神将。
他胸口那粒完成刻印的钟核隔着衣料透出暗金色的微光，刚才砍进罗睺踝关节时，钟核的法则温度和罗睺法则浆液短暂接触，触发了一段被太一封在符文最深处的残留信息。
他开口时声音很稳。
“太一刻这道符文的时候，用钟声记录过一段关于罗睺的旧事。盘古开天劈碎混沌时罗睺首当其冲，被开天斧的斧背砸碎了半边魔祖真身。他的法则核心里留下了一道开天斧的斧痕，三万年没愈合。”
“这道斧痕的位置就在他十二条肢体的关节连接处。不是肢体自身的关节，是十二条肉身碎片重新拼合时需要对接的主关节。”
“主关节藏在每一条肢体的根部，被魔祖法则纹路层层裹住，但浅纹是纹路覆盖的最外层。只要沿着浅纹往里挖到关节腔，就能触及那道旧斧痕。”
守门神将听完，石质眼窝里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他用残破的右掌按在自己胸口那块护心石甲上，石甲内部封着的昆仑母岩残片和孙悟空的量劫余波产生了一丝极微弱的共振。
他捕捉到了这丝共振，把它单独剥离出来灌进自己右臂残余的护山符文里，将最后一道完整的昆仑封印术凝在了掌心。
然后他抬头看着苏凡，说了两个字。
“斧借。”
苏凡单手解下盘古斧递过去。
守门神将没有接，石质手掌按在斧面上，掌心那道刚刚凝成的封印术顺着斧面灌进斧刃。
昆仑封印术和三重法则在斧刃上短暂叠加，白光、青光、金纹之外多了一层极淡的石灰色光晕。
那是远古昆仑护山大阵被压缩到极限之后形成的一层单体封印，封印的核心符咒和母岩上的自毁阵诀同源，但被守门神将改写了一部分法则逻辑，从冻结改成了锁定。
锁定单一目标的法则结构，在封印持续时间内阻止目标调动任何法则浆液修复伤口。
“封印能锁住一条肢体的法则修复，持续时间二十息。二十息内你沿着浅纹往里挖，挖到关节腔，找到旧斧痕，用斧刃对准旧斧痕的位置再劈一斧。”
“盘古斧是开天斧的仿品，但斧刃上的开天之力是盘古残识亲自封进去的。罗睺体内的那道旧斧痕认得开天之力。新旧两道斧力在关节腔内叠加，产生的共振会把整条肢体的法则纹路从内部震碎。”
“一条肢体碎了，另外两条会因为魔祖法则的同源共振一起受创。”
苏凡接过盘古斧，斧刃上的四重光晕映在他脸上。
他转过身面对裂缝外那三条正在蓄力准备最后一波齐攻的罗睺肢体，头也不回地对哪吒和孙悟空交代部署。
“二十息。我砍右臂。右臂肘关节刚才被斧刃卡过一次，关节咬合处还没复位，浅纹最浅。”
“哪吒，你和守门神将拖住左腿右腿，别让它们干扰我。”
“大圣，你还能动的那条右胳膊攥紧棒子守裂缝。阵印封口在掉碎片，万一有残魂碎片从阵印裂缝里漏出来，一棒子抽回去。”
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风火轮在虚空中烧出两道火痕，开口只回了两个字。
“明白。”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把金箍棒从横挡变成竖立，单手持棒撑在裂缝边缘，猴眼里倒映着裂缝外正在蓄力的罗睺肢体。
左手垂在身侧还在晃荡，肩胛骨错位的地方鼓起一个紫黑色的肿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用牙齿咬住左手腕，把头往上一甩，借着甩头的力道把错位的肩胛骨硬生生拽回原位。
关节归位的脆响从肩窝里传出来，他松开嘴，活动了一下刚接回去的左臂。
手指能动了，但握力只剩三成。
他把左手也握上棒柄，双手持棒，金箍棒棒身重新变粗，稳稳地横在裂缝前。
苏凡率先冲出裂缝。
他脚踩虚空中漂浮的昆仑母岩碎片，盘古斧换到正手，斧刃朝外，径直朝罗睺右臂肘关节冲去。
哪吒从右侧绕出，风火轮拖出的火舌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火尖枪枪尖对准罗睺左腿膝关节外侧被捅穿过的浅纹旧孔。
守门神将把残破的双臂从裂缝内伸出去，石质巨掌在虚空中张开，一手抓向罗睺右腿踝关节，一手维持第九重阵印的封印力。
罗睺三条肢体同时做出反应。
右臂不再蓄力，肘关节往下沉，用上臂的肌肉层裹住关节外侧的浅纹薄弱处。
左腿膝关节内收，用大腿和小腿的法则纹路交织成一面临时护盾挡在哪吒冲锋路线上。
右腿踝关节则主动迎向守门神将伸来的石质巨掌，踝骨突起处直接撞上掌心裂痕最深处。
苏凡冲到右臂肘关节外侧时看到肌肉层已经裹住了浅纹。
他没有减速，把盘古斧从正手换到反手，斧刃朝上，从肌肉层的下方往上削。
斧刃上的四重光晕切进肌肉层，昆仑封印术从斧刃尖端渗进肌肉纤维内部，封印力沿着法则纹路的走向往关节腔方向渗透。
肌肉层被封印之后无法收缩，裹住浅纹的那层肌肉自动松弛下来，露出下方那条比其他纹路浅一层的法则浅纹。
苏凡没有浪费这一瞬，斧刃顺着浅纹的走向往里挖，一路挖穿皮层、法则膜壁、浆液腔外层，直接挖到关节腔的入口。
关节腔内部一片漆黑，但漆黑深处有一道极细的斧痕正在发光。
那是三万年前盘古开天时斧背砸碎罗睺半边真身留下的旧伤。
斧痕周围裹满了三万年沉积的法则浆液结晶，结晶层层叠叠地把斧痕封在最深处，但在昆仑封印术切断了罗睺右臂的法则浆液供应之后，那些结晶开始自动崩裂。
“挖到了。旧斧痕在关节腔里，被法则结晶封着。结晶正在崩，还有十息。”
苏凡把斧刃卡在关节腔入口处保持封印力，回头朝裂缝方向喊。
哪吒听到喊话，把枪尖从罗睺左腿膝关节外侧的旧孔里拔出来，带出一蓬黑色浆液。
左腿膝关节被他反复捅穿同一个位置，浅纹已经烂成一个贯穿孔，浆液腔里的法则浆液流失超过六成，整条左腿的反应速度明显下降。
守门神将右掌抓住罗睺右腿踝关节，掌心裂痕被踝骨突起处撞击之后裂得更深，但五指牢牢锁住了踝关节的关节咬合处不让它挣脱。
罗睺右腿疯狂挣扎，踝关节被石质手指卡得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孙悟空站在裂缝前，金箍棒棒身上沾满了从阵印裂缝里漏出来的残魂碎片碎屑。
每一片碎屑撞在棒身上就被量劫余波震成粉末，粉末飘进虚空中被引力网残存的吸力卷走。
“八息。”守门神将报时。
苏凡盯着关节腔内部。
旧斧痕周围的法则结晶已经崩了七成，剩下的结晶太厚，自然崩解还需要至少十五息。
十五息昆仑封印术早过期了，他等不起。
他把左手伸进关节腔，手指穿过崩裂的结晶缝隙，直接按住那道旧斧痕。
斧痕边缘极锋利，指尖刚触到就被割开一道口子，金色血液从指尖涌出来流进斧痕内部。
众生道意志凝成的血液和开天之力在斧痕深处短暂接触，触发了一道被盘古残识封在斧痕里的残留意志。
那道意志只有一句话，但苏凡听得清清楚楚。
劈开它。
不是用盘古斧劈，是用众生道意志裹住开天之力往斧痕最深处砸。
苏凡收回左手，右手握紧盘古斧。
他把斧刃从关节腔入口处抽出来，换成斧背朝内。
众生道意志灌进斧背，裹住斧背上残留的开天之力，然后用斧背当锤，对准旧斧痕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斧背砸在旧斧痕上。
关节腔内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三万年前盘古斧背砸出的旧伤和三万年后众生道意志裹着开天之力砸在同一个位置，两道力量在罗睺右臂的法则核心深处形成共振。
共振沿着魔祖法则纹路往整条右臂扩散，从肘关节蔓延到拳峰，从拳峰蔓延到指尖。
右臂表面的法则纹路全部从暗紫色转为灰白色然后从内部爆裂，纹路碎片一块接一块炸飞。
整条右臂开始瓦解。
瓦解从指尖开始，手指一截一截碎成法则粉末，然后是手掌，手腕，前臂，上臂，最后是肘关节。
肘关节碎掉之后关节腔暴露在虚空中，内部封着的旧斧痕彻底解放，化作一道纯白的斧形光柱射穿虚空打进太岁裂缝深处的昆仑废墟方向。
右臂彻底碎了。
罗睺左腿和右腿在同源共振的冲击下同时剧烈抽搐。
左腿膝关节外侧被哪吒捅穿的贯穿孔里涌出来的不再是黑色法则浆液而是灰白色的法则粉末，浆液腔内部的法则结构在共振中开始自毁。
右腿踝关节被守门神将卡住的关节咬合处自行脱开，整条右腿从踝关节处断成两截。
断口处喷出大量法则粉末，粉末涌进虚空被引力网吸收。
三条肢体中的两条半残。
左腿丧失了大半行动力，右腿断成两截只剩下大腿根部还在灰雾中抽搐。
右臂彻底碎成法则粉末连渣都不剩。
罗睺的法则反噬被苏凡这一斧彻底打断。
守门神将收回双臂，石质手掌上的裂痕已经多到看不清掌纹。
他把残存的阵印之力全部灌进第九重阵印，阵印封口处的碎片崩落终于停了下来。
裂缝稳住了。
哪吒收枪回肩，低头看着自己枪尖上沾满的灰白粉末。
风火轮在虚空中熄了火，他脚踩一块漂浮的母岩碎片，长长地吐了口气。
孙悟空松开棒柄，后背靠在裂缝边缘的母岩上，顺着岩壁滑坐下来。
金箍棒缩小成绣花针飞回他耳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全身，左肩刚接回去的关节周围鼓起一个极大的血肿，右肋断骨处的凸起又多了一个，左腿大腿上的淤紫印已经从大腿蔓延到小腿。
猴毛被法则浆液灼烧过后一股焦臭味。
他咧了一下嘴，开口骂了一句。
“他娘的，罗睺就他妈一条胳膊两条腿，差点把俺老孙这副老骨头拆了。”
苏凡走回裂缝边缘。
盘古斧背上的开天之力已经耗尽，斧刃上的四重光晕只剩下三重。
他把斧头插在腰间，蹲在孙悟空旁边，看了一眼猴子左肩的血肿，然后伸出左手按在血肿上，掌心歪斜的人字疤痕对准血肿中心，用众生道意志把血肿内部的淤血往外引导。
“大圣，你这副皮囊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回头让老君再炼一炉。”
守门神将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双手，石质脸庞上那对深陷的眼窝里映着裂缝外正在缓慢消散的法则粉末。
右臂碎裂之后的粉末在虚空中飘得到处都是，有的被引力网吸收，有的飘向混沌更深处。
罗睺右臂碎了但左腿和半条右腿还活着，它们拖着残躯退进了混沌灰雾最深处，和无底法则浆池重新建立联系。
罗睺其他九份肉身还在混沌各处封着，迟早会重新找上门来。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坐在裂缝边缘的三个人，开口说了四个字。
“多谢你们。”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耳朵里掏出来，变长，横在膝上，用棒子敲了敲守门神将的石质脚背。
“谢啥。俺说过，你把阵封好，回头请俺吃蟠桃。昆仑废墟里有没有桃树？”
“没有。但昆仑山门后山有一棵活了九万年的朱果树。朱果三千年一熟，这一季刚好熟了三颗。”
“三颗。够分。”
孙悟空咧嘴笑了一下，扯到嘴角被法则浆液灼伤的水泡，疼得龇了一下牙。
苏凡从孙悟空身边站起来，走到裂缝外沿。
太岁裂缝封住了，残魂碎片全数剥离被引力网托在星域边缘。
镇星、辰星、太岁三颗古星全部归位，东皇废墟闭合，燧明遗址的燧木正在墟的复苏下重新生根。
诸神星位在人皇星点亮之后全部定位，远古神族遗址正从时间断层中逐座降入现世。
但他在看的不只是归位的星图。
从太岁裂缝外沿往混沌深处看，那里有十二团暗紫色的法则浆池，每一团浆池里封着罗睺的一份肉身。
右臂碎了，还剩十一份。
其中三份已经苏醒，左臂、躯干、头颅。
封着这三份的法则浆池深处正在同时涌出大量法则浆液，浆液翻涌的频率和刚才罗睺右臂苏醒时完全一样。
他转过身面朝南天门的方向，荧惑星金光稳定，归墟地基固化，燧明遗址的燧木透过法则层把复苏进度以法则信号的形式传了过来。
墟的心跳在信号里平稳有力，燧木已经长了七粒新芽。
“老君刚才传了一道道心过来。北俱芦洲那边杨戬他们拔了妖皇枪，帝俊残魂被枪尖钉回骨山，北俱芦洲的万妖骸骨全部归位。三路都收工了。走吧，先回南天门。”
苏凡从腰间解下盘古斧，斧刃上的三重光在荧惑星金光照耀下重新亮到极限。
他把斧头往肩上一扛，回头看着哪吒和孙悟空。
“燧明遗址的燧木还等着墟复生完，北俱芦洲那边人族战士断了腿走不了远路，公孙豹的斧头卷了刃需要重铸。人齐了再修城墙。”
哪吒把火尖枪往肩上一扛，风火轮重新点燃，踩着虚空中的碎石往回走。
孙悟空从母岩上撑起身子，断骨处的暗金痂壳在众生道意志的灌注下重新长牢，他试了试左臂的握力，已经恢复到六成。
他把金箍棒变长当拐杖拄着，走到守门神将面前，仰头看着对方那张石质大脸。
“老石，俺走之前问你一件事。你说罗睺躯干被鸿钧压在紫霄宫底下，头颅被封在不周山残骸最深处。紫霄宫在哪？不周山残骸又在哪？”
“俺只知道不周山当年被共工撞断了，残骸应该就在洪荒西北角。但紫霄宫，俺翻遍菩提老祖的藏经阁，一本书上都没写过紫霄宫的位置。”
守门神将低头看着孙悟空。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把残破的右掌按在自己胸口那块护心石甲上，将一道极古老的法则坐标从昆仑母岩核心里提取出来，以石质手指在虚空中写下一串昆仑古文字。
文字在虚空中停留了片刻，自行译成了洪荒通用语，只有一句话。
“紫霄宫在归墟之上，不周山在归墟之下。”
孙悟空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猴脸上没有表情。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搁，转身朝南天门方向走去。
“归墟之上，归墟之下。俺老孙当年被五行山镇在归墟边边上蹲了五百年，从头到尾没发现头顶上就是紫霄宫，脚底下就是不周山残骸。镇俺的山是如来从须弥山上搬下来的，压的不是俺，是归墟的两个口。这一局，如来早就在下了。”
太岁裂缝在三人身后缓缓闭合。
守门神将收回第九重阵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重新站回旧日昆仑山门废墟的广场正中央。
九颗远古星辰中有八颗已经完全点燃，最后一颗在刚才罗睺右臂碎裂时被斧形光柱射穿，星核内部的法则温度重新激活开始缓慢自燃。
护山大阵在孙悟空的量劫余波重构之后恢复了六成法则框架，剩余四成需要九颗星辰全部点燃之后自动修复。
他抬头看着那两颗正在恢复的星辰，把双臂重新叠成第一式防御阵姿，面朝混沌深处，独自守住了这座荒废了三万年的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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