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拐骗女大学生的人贩子【二合一大章,礼物加更~】
江锦辞看了看角落里那几个包袱。
李良带的钱,他用精神力扫过,大概数过。
够在九十年代任何一个大城市租个房子,什么都不干也能生活一年多。
经济压力不大。
时间也够,到时候引导着江莹莹,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就行了。
过了六个小时,江锦辞站起来,走到李良床边。
他伸手推了推他。
“叔。”
李良猛地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一脸警觉的扫视着周围,同时双手紧了紧怀里的木箱子。
“叔,喝点水。”
江锦辞把水壶递过去:“我要睡觉了。”
李良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接过水壶,看着江锦辞。
“我睡了多久?”
“六个小时,你记得六个小时以后叫醒妈,让妈轮替。”
李良点点头。
他拧开水壶,咕咚咕咚一下全喝完了,然后把水壶放下,伸手摸了摸江锦辞的脑袋。
那手粗糙得很,摸在头上沙沙的。
“快去睡。”
李良一边说着,一边从背篓里摸出几张烙饼,“饿了没?吃点东西再睡?”
江锦辞摇摇头。
“不饿。”
江锦辞爬到上铺,躺下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却又被李良一把抱下来,塞到下铺去。
“睡那么高,万一掉下来怎么办,睡下铺,下铺安全点。”
李良嘟囔着,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江锦辞。
“....好。”
江锦辞无奈的睡在了李良刚刚睡的床上,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李良坐在床边,嚼着烙饼,看着窗外的夜色。
火车在黑漆漆的夜里开着,只能看见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一晃就过去了。
他嚼着饼,忽然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
不是那种不舒服的。
是……
太舒服了。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似的。
前几天熬了两天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眼睛都比刚才清亮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归粗糙,可好像……
比之前有劲儿了?
他又动了动肩膀。
不酸了,不僵了。灵活得很。
李良愣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他娘教他念的那些书。
《论语》里头有句话,叫“从心所欲,不逾矩”。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可他娘说,人要是心里头没有疙瘩了,没有放不下的事了,身子骨也会跟着好起来。
这叫“心宽体健”。
他又想起《水浒传》里那些好汉,放下过往,上了梁山,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现在自己好像……也放下了。
那个困了他五十年的山口,他跨过去了。
那个压了他很多年的罪,他要去赎了。
他娘给他取的那个名字,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用了。
李良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念头通达。”
李良轻声说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谁听。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中间在大站换了几趟车,哐当哐当的声响没断过,又继续往北开。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模样。
山渐渐少了,越往北越少,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平地,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
田是平的,路是平的,连远处的村子都像是贴在地上长的。
房子也不一样了。
他们那儿全是瓦片斜顶,下雨天水顺着瓦槽往下淌,到了这儿,屋顶都是平的,有的上面还晒着东西,李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新鲜。
他一直守着那个背篓和木箱子,寸步不离。
换车的时候人多,挤得慌,他两只手都占着,硬是用身子护着那两样东西,被人撞了也不吭声,就是往边上挪一挪,继续护着。
江莹莹看着他那个样子,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没人抢你的。”
李良摇摇头。
“得守着。”
停顿了下,李良声音闷闷的补充道:“这可是你们进城后的保障。”
说完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忽然多了点什么,像是担忧,又像是放心不下。
人怎么可以在聪明的同时又那么单纯呢?
以后自己进了监狱,她娘俩在外头遭欺负了,该怎么办啊......
江莹莹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好像从他眼睛里读出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读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别开眼,没接话。
第三天早上,火车终于到了津市。
广播里报站名的声音响起来,李良一下子坐直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高楼。
全是高楼。
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高的房子还要高。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莹莹站起来,把行李收拾好,把江锦辞抱起来。
火车慢慢停下来。
车门打开,人流往外涌。
李良背着背篓,拎着箱子,跟在江莹莹后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和他山里的天不一样。
可他还是觉得,这片天,也挺好的,因为在这里,无论是自己还是江莹莹,都是自由的。
江锦辞趴在江莹莹肩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李良挺直脊背,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些高楼。
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江锦辞也笑了一下。
他把头转回去,靠在江莹莹肩上。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江莹莹没有第一时间带着李良去派出所。
出了火车站,她抱着江锦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和车,看着那些高高矮矮的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身,往路边走。
李良跟在后头,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默默跟着。
江莹莹找了家小旅馆,门面不大,但看着还算干净。
她进去问价格,李良主动上前,把房钱交了。
“几间?”他问。
“两间。”江莹莹说。
李良点点头,数了钱递给老板。
老板看了看他们一个年轻女人,一个老头,一个孩子。
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没多问,给了钥匙。
上了楼,江莹莹把江锦辞放进其中一间房的床上,自己也坐下来。
“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办正事。”
李良站在门口,点点头。
“你也休息。”
江莹莹看着他:“虽然是软卧,但坐了这么久,你一把年纪了,扛不住。”
李良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后他只是点点头,退出去,去了隔壁那间房。
第二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
江锦辞早就醒了,但没动,安安静静地躺着,听着隔壁的动静。
隔壁那间房,江莹莹和李良在说话。
他听了一会儿,轻轻下了床,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没人。
隔壁的门虚掩着,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江莹莹的声音。
很认真,很严肃。
“你知道你一旦去自首了,会面对什么吗?”
沉默了一会儿。
李良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
“我知道。”
“你会被关进监狱。没个十几年,你出不来。你已经五十多,马上六十了。等你出来的时候……你就七十多了。”
又是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李良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还闷,但很稳。
“没关系的。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江锦辞站在门边,没有动。
李良的声音继续传来,絮絮叨叨的。
“你……你要好好的。做什么事都多留一个心眼。你对人的防备心还是太低了……”
他没说完。
江莹莹没有说话。
李良又说:“以后跟人打交道,别什么都信。人家对你好,不一定就是真心的。你得看,看他做了什么,别光听他说的。”
“买东西的时候,多问几家,别头一家就掏钱。”
“阿辞以后要上学,你多跟老师走动走动,你得会来事,不是每个老师都是好人,不是每个老师都是高尚的,人家是拿钱办事的,石坳村的人都知道送东西讨好你,这点你该学学....”
“还有……”
李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怎么辨别善恶。
说怎么和人打交道。
说怎么立住脚。
说怎么护着阿辞长大。
他说得很慢,像是要把这辈子能说的、该说的,全都倒出来。
江莹莹静静地看着他,一直没说话。
江锦辞站在门边,听着那些话。
听着那个老头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把一辈子经验往外掏的声音。
过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有别的客人进进出出了几趟。
李良的声音忽然变了。
哽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布鞋边角已经磨得起毛,沾满了灰。
“我求你件事。”
江莹莹没有说话。
安静的房间里面,只剩外头走廊的脚步声。
“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那么早就……”
李良顿住,像是在找词,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粗糙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的布料,攥得指节都泛了白。
“嫁人。”
最后这两个字说出来,声音已经抖了。
抖得厉害。
“我没别的意思。”
李良说完慌忙又补了一句,怕江莹莹误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去。
“我老了,石坳村的人基本都在七十多就入土了,我估计……估计会死在监狱里。”
“我……”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我放心不下。”
江莹莹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我娘死的早....”
李良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就像在喃喃自语。
“我爹也不喜欢我,娘死了后,我就过得很不好……真的,很不好。大半辈子了,我都释怀不了,直到....直到前些天……直到前些天我才走出来……”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肩膀绷得紧紧的。
好一会儿,才又转回来。
“所以,求求你……”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往外挤。
“至少……至少等到阿辞上了高中……”
他又顿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不出口,声音又矮下去一截。
“或……或者初中?”
江莹莹还是没说话。
李良的声音继续响起来,越说越急,越说越乱,像是怕她打断,又像是怕自己没勇气说完。
“我怕他遭欺负,我怕……
我怕他后爹对他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
就是你对阿辞再好,也有不在的时候。你总会有自己的事要做,你总要……总要过你自己的日子。可……”
李良狠狠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阿辞他只有你了。”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哽住了,眼眶泛着红,却一滴泪都没落。
他就那么看着她,带着点恳求,带着点卑微,还带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快要溢出来的愧疚。
“我……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尘埃里。
“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这么自私。”
江锦辞站在门边,听着那最后一句话。
自私。
他没动,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低着头、弯着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灰扑扑的肩头上。
自私。
江锦辞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这老头说自己自私。
江锦辞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月光底下,这个老头蹲在院墙根,哭得满脸是泪。
想起那天早上,这个老头背着背篓,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很久很久。
想起那天夜里,这个老头守在门外,蹲了一整夜,就为了不让自己和江莹莹摸黑走山路。
想起火车站前,这个老头掏出那一把皱巴巴的钱,买三张票,说要跟着去津市。
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絮絮叨叨的,给江莹莹传授人生经验。
他把自己这辈子能教的都教了。
然后求她一件事。
求她晚点嫁人。
等阿辞上了高中。
等阿辞大了,能自己护着自己了。
江锦辞靠在门框上,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屋里,江莹莹愣住了。
她看着李良。
看着他低着头,不敢看她,肩膀微微抖着,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紧紧的。
石老汉....石良.....李良。
这个骨子里傲得很的男人。
这个从石坳村那种地方出来、却能背出四书五经、能讲《红楼梦》《水浒传》的男人。
他在求她,求她晚点嫁人。
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阿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又如梗在喉,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莹莹看着他。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底下的脑袋,看着他攥着裤子的那双手。
那双手,给自己做过鞋。
忽然想起了那句诗。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他算不上好人,但却是个慈父。
他那双手,也确确实实地,给阿辞做过东西。
给阿辞买过糖,买过玩具,做过饭,背过一路的山路。
给阿辞他娘,做过一双鞋。
千层底的,密密麻麻针脚的,让她穿着走向自由的那双鞋。
临了临了,还叮嘱了自己,该知道人心险恶,还挂念着江锦辞,怕他以后遭欺负....
她忽然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最后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了。”
李良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江莹莹,眼睛里有些东西在晃。
江莹莹看着他。
“阿辞懂事之前,我不会嫁人。”
李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点点头。
一下,又一下。
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流着,点着头。
江锦辞轻轻把门拉上,走回床边,躺下来。
望着天花板,想起李良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自尊心比谁都重的老头,平等的看不起石坳村任何一个人的老头。
今天求江莹莹晚点嫁人。
等自己上高中。
等自己大了,能自己护着自己了。
这老头,真是……
(新年快乐,大家~新的一年一定要暴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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