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筋腱与骨

晨光从袋鼠皮帘子的边缘漏进来，在遮棚地面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林墨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得很沉——那种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沉，不是疲劳过度后的昏厥式睡眠，是饱食之后身体自动进入的深度修复状态。昨天摄入的蛋白质和脂肪正在被消化系统缓慢释放进血液，氨基酸输送到每一块在狩猎中微撕裂的肌肉纤维，脂肪酸重新填充被两个月荒野生活掏空的皮下脂肪层。他躺在柔软的脑髓鞣制袋鼠皮垫子上，感觉到自己肋骨上的棱角比退水初期浅了一点。

他坐起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迎风面那张新换的烟熏袋鼠皮帘子。皮子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深褐和暗红之间的复杂色调——赤桉树皮单宁酸和烟熏颗粒在皮板纤维里交联后的颜色，和崖壁上那些千年岩画的赭红色底调隐隐呼应。昨晚他用湿手指在皮面右下角按了一个浅浅的指印测试鞣制程度，现在那个指印还在——不是凹陷，是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圆形痕迹，说明单宁酸的交联反应还在缓慢进行。再过一两天，整张皮子的硬挺度会稳定在刚好能挡风又不僵硬的最佳状态。

他把袋鼠皮垫子卷起来放在遮棚阴凉处——脑髓鞣制需要通风，不能一直压在身下。然后走到崖壁内凹，从储物区最里面取出两样昨天没来得及处理的东西。

袋鼠后腿筋腱。

昨天分割后腿时他特意把膝关节和踝关节处的筋腱完整保留了下来。袋鼠的后腿筋腱是自然界最强韧的天然纤维之一——原住民把它们晒干后撕成细丝用来缝制负鼠皮斗篷，或者搓成弓弦用来制作狩猎用的投矛器升级版。林墨把筋腱放在砂岩板上，用石片刮刀刮去表面残留的肌肉碎片和脂肪。新鲜的筋腱是乳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透明滑膜，用手指捏上去是弹牙的质感——不是肌肉那种纤维状的软，是橡胶带那种均匀的、不分层的韧。刮干净之后他把筋腱放在一块碎石上，用手掌反复搓揉。搓的目的是破坏筋腱内部胶原纤维束之间的多余水分和松散连接，让纤维束在干燥过程中沿着受力方向紧密排列而不是杂乱收缩。搓了几十下之后筋腱表面从光滑变得毛糙——细小的纤维末端从表层蓬起来，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丝光。

他把搓好的筋腱挂在遮棚横梁上晾着。今天傍晚等它们完全干燥之后，他会用砂岩把它们研磨成细丝，然后搓成一根弓弦级别的筋腱绳。有了筋腱绳，他可以升级投矛器的抛射精度——在投射器结节上加一道筋腱弹性绑带，让矛尾在脱离钩槽时获得额外的弹射加速。或者做一把轻型的短弓——不是用来替代投矛器，是作为近距离的补充武器。

然后是骨头。

他昨天把袋鼠的四肢长骨保留了下来——股骨和胫骨最长最直，骨质致密，是制作工具的好材料。他把股骨放在石板上，用石斧的钝面在骨体中段敲了一道浅环——不是敲断，是沿着预定的断裂线均匀地敲出一圈细微的裂纹。然后他把骨头的两端分别架在两块石头上，断裂线悬空，用脚踩住股骨中段，缓慢加力。骨头在断裂线处应声断开，断口沿着预定的裂纹走向延展成一道相对平整的截面。

两根股骨被截成了长度不等的四段。最长的一段约大半条手臂——中空，骨壁厚度比想象中要厚，骨髓腔已经在昨天炖煮时被清空，内壁干净光滑。这段股骨天然就是一根管状容器——可以装火种炭心，可以装鱼钩和细小鱼线，可以装白蚁工蚁粉防潮。甚至可以直接当吹火管用——把一端对准火塘炭心吹气，集中的气流能在几息之内把闷烧的炭心重新吹出明火。他在帕米尔高原上就用过羊骨吹火管，在卡卡杜他一直用的是竹管替代品，现在终于有了一根真正的骨制吹火管。

他把长骨管的一端在砂岩上磨平毛刺，凑到嘴边试了试。嘴唇贴住骨管口，轻轻一吹——气流从另一端出来时被骨管的内壁聚拢成一股集中而有力的细流，吹在掌心上的触感和竹管完全不同。竹管吹出来的气流是散的、温吞的，骨管吹出来的气流是尖锐的、冰凉的——骨壁的导热性比竹子低，气流从嘴里出来时的体温不会传递给管道本身，所以吹到炭心时还是热的。

另外三段短骨管，他准备做成别的东西。最小的一段——指节大小——可以做成鱼钩。不是弯钩，是直钩。直钩用韧性骨片削成两头尖中间粗的梭形，鱼线绑在中间的凹槽上。鱼吞饵料后梭形骨片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拉线时骨片横过来卡住胃壁，鱼就跑不掉了。他在迷踪群岛用过同样的设计，那时候用的是贝壳碎片，现在用袋鼠骨。

胫骨的关节头被他用石片刮刀修去了软骨和韧带残留，露出下面光滑的关节面。袋鼠胫骨远端有一个天然的球窝关节面——这是袋鼠后腿弹跳时承受最大冲击力的部位，骨质密度最高，硬度接近石器。他把这个关节头在砂岩上磨了整整一个早晨，磨出一个类似凿子刃口的斜面。骨凿——用来掏挖木头里的凹槽，或者凿开白蚁丘坚硬的泥壳，比石斧更轻便，比石片刮刀更耐用。

【墨神连骨头都不浪费】

【股骨吹火管，胫骨骨凿，小骨管做鱼钩——一只袋鼠能被他用成一整个工具箱】

【原住民也是这样，骨头是荒野的塑料，什么都能做】

【那个梭形鱼钩的设计在迷踪群岛用过！老粉记得，贝壳版本的，战绩辉煌】

【他把帕米尔的经验、群岛的经验、卡卡杜的材料全都串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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