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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都回来了


林墨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新足迹的尺寸——比成犬小约三分之一,和他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幼崽时那个追石子的毛球留下的脚印相比,已经大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更小更新的脚印还没有出现——新生幼崽还需要几周才能走出岩缝。

【野狗足迹!成犬旁边有小脚印,是之前那只半大幼崽】

【幼崽的脚已经长到成年狗的三分之二大了,时间过得好快】

【新生的四只还没出洞,要再等几周才能看到小狗的脚印】

回到台地时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头顶。退水后第一个正午的阳光比洪水期间任何一天都更刺眼——不是阳光变强了,是水面缩小之后反射面减少了,没有大面积水面散射阳光的沼泽恢复了旱季那种被太阳直直砸在头顶上的灼热感。空气里的湿气在退去,旱季的热重新接管了这片土地。

林墨利用正午的高温做了一件事。他把被洪水浸了好几天的铺盖——降落伞布裁的垫子、纸皮树韧皮编的薄毯、卷成一团的备用伞布——全部摊开在碎石坡最上面晒太阳。紫外线是最好的杀菌剂,也是唯一能对抗雨季积累下来的霉味的方法。他把崖壁内凹里被水泡过的石板也搬出来,在阳光下码成整齐的几排。水渍在石板上留下的暗色印痕从边缘开始往中心收缩——石板在吸热之后水分蒸发和指纹脱离纸张类似。

午饭后——一条熏鱼配半壶崖壁渗水——他开始重新测绘沼泽。独木舟从台地碎石架上被放回水中,桨在浅水区搅起的底泥比洪水前更少。泥沙被洪水搬运之后水底的地形变了。他用探水棍在几个固定坐标做了水深测量:取水点附近的浅水区水底比以前深了约一掌半——洪水在退水过程中带走了表层泥沙。纸皮树林下的水域水底反而变浅了半掌——洪水把上游的粗砂沉积到了树根之间的空隙里。崖壁岛屿正前方的水域最深,比洪水前深了约一臂——洪水在退水时顺着崖壁南侧的砂岩断层冲刷出一条新深槽。

他在纸皮树皮上更新了第三版水下地形图。这次用三种深浅不同的炭笔线条标记了出来:最浅的线代表旱季的旧地形,中深的线代表洪水中期的地形,最深的线代表退水后的新地形。三条线在同一个坐标点上时而重合时而分叉,其中分叉最大的位置正好是崖壁岛屿南侧那条新深槽。

【墨神在画第三版地形图了,旱季、洪水中期、退水后三版对比】

【深槽是新冲出来的,以后鳄鱼可能会聚集在那里】

【地形一变,渔场位置也要重新选择,之前灌木丛渔场还在不在?】

夕阳西下时他把独木舟拴在新暴露出的碎石坡泊位上——水位虽退但还没退到旱季时的最低点,碎石坡现在从台地边缘往下延伸约三步的距离,比洪水前短了一半。他重新布置了鱼笼——之前固定在崖壁岛屿灌木丛上的两个笼子在这次洪水退水后被冲偏了位置,其中一个笼子的绳头从灌木根上滑脱,笼体漂到了浅水草丛中被卡住。他把两个笼子都收上来检查——网眼完好,笼架没有散,但诱饵被泡烂冲光了。他重新塞了新鲜的白蚁干和蚌肉碎,把笼子放到了更新的坐标点——避开了那条新深槽。深槽是鳄鱼通道,鱼笼放在鳄鱼通道旁边等于给它们送外卖。

【鱼笼被洪水冲偏了,幸好没丢】

【深槽=鳄鱼高速路,墨神的判断好快】

【他更新地形图后第一时间就调整了鱼笼位置,地形一变所有策略都要变】

黄昏时分,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旱季惯有的橘色。沼泽水面在退水后缩小了很多,纸皮树林下方的泥滩重新暴露出来,泥滩上散落着洪水冲来的各种东西。林墨站在台地边缘,看到了远远近近的泥滩上开始重新出现动物的踪迹。袋鼠群从南边高地返回沼泽边缘,蹄印在新泥上印出细长的花纹。鸸鹋三只重新出现在东侧泥滩上,其中一只低头啄食被洪水泡烂的水草根。白鹭群不再缩在枝头——它们重新下到了浅水区,排成一排在退水后的浅滩上集体捕鱼。

野狗公狗沿着新退水线做了一圈标记——在每一处被洪水冲掉气味的旧标记点上重新刨地、排尿、把碎石推到固定位置。它身后的幼崽——那只需要用新脚印来称呼的半大幼崽——亦步亦趋地跟着,偶尔在父亲做完标记之后自己也在同一位置刨一下。力道控制不好,把碎石刨得太散了,公狗回头用尾巴扫了它一下。它甩甩头接着学。

母狗没有下平台。它在岩缝入口处卧着,四只新生幼崽缩在它腹前喝奶。幼崽们的脐带残端已经干缩成深褐色的痂,眼睛仍然闭着,耳朵贴在头皮上,但四肢比出生时更有力了——最小那只正在努力用前腿撑起身体试图爬到兄弟姐妹上面去。母狗低头把它叼下来放回乳头旁边。

【野狗一家在做灾后重建——公狗重新标地盘,幼崽在学怎么标】

【母狗留在平台上,四只小狗崽挤在一起喝奶,最小的那只被叼来叼去】

【整个沼泽都在恢复——袋鼠、鸸鹋、白鹭、野狗,都在退水线上重新出现】

夜幕降临后林墨坐在篝火边把纸皮树皮日志翻到新的一页。炭笔划过纸皮树皮表面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字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今日退水量:刻度杆下降约半指。按此速度,台地碎石坡完全露出还需五到六天。沼泽泥滩完全干涸还需十到十二天。地形新变化:崖壁南侧新增冲蚀深槽一条,需避开。取水点水底加深一掌,纸皮树林下水域变浅。鱼笼重新定位完毕。野狗一家四只新生幼崽状态良好,母狗已能独立进食。

他停笔想了想,在日志末尾加了一行:

“水退了。沼泽还在。”

然后他把日志压在石板下,给篝火添了最后一根枯枝,躺下来,闭上眼睛。火光在台地上跳了一阵就暗了。头顶的星空比洪水期间的任何一天都更亮——不是星星变多了,是云层散了,水汽散了。银河重新横跨沼泽,和旱季第一天他躺在这块石板上看到的银河是同一条,和几千年前那个在崖壁上刻下洪水水位印记的古人看到的银河是同一条。

远处泥滩方向传来新的声音——不是鳄鱼的尾鳞划水声,不是袋鼠的蹄声,是更小更密更细碎的声音。水退之后第一批昆虫从泥滩裂缝里钻出来,在月光下振翅,发出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嗡嗡声。食物链的底层正在重启。明天泥滩上的新草籽就要开始吸水膨胀,退水沉积的腐植层里第一批真菌已经长出菌丝。再过几天,刚被太阳晒透的泥壳上就会出现昆虫的足印、袋鼠的蹄印、野狗的爪印、白鹭的三趾痕。

沼泽正在重新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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