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来自天空的警告

第三天去崖壁岛屿的时候，林墨注意到天空的颜色不对。

不是那种暴雨前铅灰色积雨云层层堆叠的阴沉——那种天色他在卡卡杜已经见过太多次。今天的天色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淡黄。云层高得反常，卷云在极高的空中被拉成细长的羽状条纹，从西边天际线一直延伸到头顶正上方，像被一只巨手在天空的皮肤上抓出的指痕。太阳周围套着一圈模糊的乳白色光晕，光晕边缘泛着极淡的虹彩，日晕的直径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圈。空气静止到连纸皮树最顶端的叶片都不动，水面也没有皱纹，整片沼泽像被扣在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

【这天空怎么是黄的？看着好瘆人】

【日晕那么大一圈，肯定有气象变化】

【墨神皱眉了，他对天气的判断一向很准】

林墨蹲在台地边缘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把独木舟的出发时间推迟了。他用了大约半小时加固台地上的所有东西——遮棚绑绳加了一圈黄槿树皮绳双股缠绕，石板烤盘用碎石垫高防止被可能的强风吹翻，崖壁内凹处的储物区用备用伞布盖上边角塞紧，火种罐外围的湿沙土层加厚到两掌宽。这些动作不是基于天气预报——他没有天气预报。是基于他在帕米尔学到的对气压变化的感知：耳朵深处有一种极细微的闷胀感，像飞机降落时机舱加压不够彻底留下的那种残余压力差。气压在快速下降。下降的幅度超过之前任何一次暴雨之前的感觉。

野狗公狗也感觉到了。它今天没有下到退水线去巡逻，而是站在崖壁平台边缘反复嗅空气，耳朵不断向后转动，尾巴垂得比平时低。母狗已经把幼崽往岩缝深处推了——上一次它这么做还是在火灾那晚。

【动物的反应比人类灵敏，野狗一家明显感觉到了什么】

【母狗推幼崽进岩缝了，这个动作和火线夜那天一模一样】

【气压下降会引起耳朵闷胀，墨神在高海拔经验里学过这个】

演播室里，龙爷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林墨观察到的日晕——民间叫‘日枷’——是高空卷云层中的冰晶折射阳光形成的光学现象。卷云通常出现在冷锋或热带低压系统的前沿，意味着大气高层已经有大量湿气输送到位。加上气压骤降、近地面静风、动物行为异常这三个辅助信号，综合判断，一个强度不低于热带低压级别的天气系统正在向卡卡杜方向移动。从日晕的直径和卷云的分布方向来看，系统来自西北方向——帝汶海方向——携带的是热带海洋性水汽。这种水汽在登陆后遇到卡卡杜白天的地表高温会形成剧烈的对流不稳定。”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澳大利亚气象局对卡卡杜地区的热带气旋季有明确的预警体系。卡卡杜每年十二月至次年四月是气旋高发期。现在是雨季末期，海水温度仍处于年内最高水平——约二十九到三十摄氏度，足以支撑热带气旋的生成和加强。林墨看到的卷云羽状条纹和高空日晕，可能是气旋外围环流的前兆。如果气旋中心向卡卡杜海岸移动，未来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将出现强风、暴雨、甚至风暴潮。对身处洪泛平原腹地的林墨来说，最危险的环节是——他需要在独木舟上往返于台地和渔场之间。暴风雨中的独木舟几乎没有自救能力。”

【热带气旋？？？不是普通暴雨？？？】

【龙爷说‘强度不低于热带低压’，藏狐老师说可能是气旋，这差距有点大啊】

【在沼泽中间划独木舟的时候遇到暴风雨，画面我都不敢想】

【墨神刚才加固营地是对的，但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今天还去不去渔场】

林墨做出了选择。

他把独木舟尾缆重新绑紧在碎石坡上，把船桨收回崖壁内凹处。今天不去渔场。熏鱼和熏虾的存量还够吃两天——淡水龟还没动。鱼笼在水下放着一天不收不会丢，笼里的诱饵就算被吃完也不过是损失一些白蚁干和蚌肉渣。而在气压骤降、日晕明显、野狗全家缩进岩缝的情况下，划船穿越开阔水域暴露在最脆弱的位置，这种交换不值得。

他留在台地上。但不是被动等待。他在遮棚下铺开纸皮树皮，用炭笔画了一张新的剖面图——不是水下的剖面，是台地的剖面。从崖壁顶部的野狗平台到底部碎石坡的泊位，他画出了每一层的高差。然后在可能出现问题的位置做标记：遮棚主梁绑绳需要防风、排水沟需要加深、火塘周边需要清出更宽的防火隔离带——暴雨来临前要先清干净火塘周围的枯枝以免被风卷进篝火烧到遮棚。他按照标记逐一加固。每做完一项就在图上用炭笔划掉一条。

【不去了！墨神选择留在台地！太明智了】

【他把台地的防御系统全部检查了一遍，一项一项加固】

【这张台地剖面图好详细，连排水沟坡度都标了】

正午时分天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卷云羽状条纹消失了——不是散开的，是被更低更厚的云层遮住了。云层从高空下沉的同时颜色从白到灰到暗灰，整个下沉过程只用了约一个时辰。太阳周围的光晕被吞没之后光照骤然减弱，原本在正午时段本该刺眼的沼泽水面变成了一片铅灰色。风速开始从零跳到了能吹动遮棚伞布的力度，风里夹杂着一股咸腥味——不是沼泽内部的气味，是从远处海岸方向吹过来的。卡卡杜的海岸线在沼泽北边几十公里外，但海风的味道已经浓到像站在海边。

白鹭群在纸皮树上缩成一片密集的白点。它们的飞羽被风吹得翻起来，每只鸟都把脖子缩进肩膀里，喙埋在胸羽中。平时这个时间它们应该在浅水区觅食，今天没有一只下树。

下午两点左右，第一阵强风毫无预兆地从西北方向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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