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渔场管理员

洪水冲到碎石滩上的东西比台地那边更丰富——因为崖壁岛屿的位置比台地更靠南，更接近洪水的主通道。碎石间夹杂着被水冲来的页岩碎片、几块脉石英碎石、一段被泡得发黑的不知名动物胫骨、一个完整的被水冲刷得表面光滑的淡水蚌化石——化石的壳比活蚌更重更致密，敲起来有瓷器的清脆声。他把页岩碎片和脉石英收进纸皮树皮包里——页岩可以磨制更精细的刮刀，脉石英的硬度足够在纸皮树木材上雕刻细节。

翻到碎石滩最边缘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质弧面。半埋在碎石和淤泥里，颜色和周围的砂岩接近但质地更光滑。他用指尖沿着弧面边缘抠了一圈，把它从淤泥里挖出来。

是一只淡水龟。活的，不是化石。它的壳缘有被什么动物牙齿拖拽过的痕迹但没有咬穿，龟甲后缘缺了一小块，伤口已经愈合成一层薄薄的角质疤痕。它被洪水冲到碎石滩上之后自己挖进淤泥里越冬——淡水龟在洪水期会这样做，等水位下降再爬回开阔水域。林墨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腹甲，健康状况良好，体重约一公斤出头。

他把龟放进了纸皮树皮包里——不是今天的食物，是一个可以存活的蛋白质储备。淡水龟在不需要水的情况下可以存活数天，放在崖壁内凹的阴凉处不会死。

【龟龟！活的！被洪水冲到岛上自己挖坑躲起来了】

【墨神没打算马上吃，他要存着，这是活的储备粮】

【从贝壳化石到活龟，这片碎石滩下面还有多少东西】

中午时分，林墨回到第一个鱼笼的位置。他解开船舷上的绳头，开始缓缓提笼。鱼笼在从水底上升的过程中抖了一下——有东西在里面。提出水面的那一刻水花溅了他一脸，等他抹掉眼睛上的水之后看清了笼内的情况：两条中等体型的肺鱼在笼底扭动，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灰的冷光。肺鱼旁边还有三只螯虾——其中一只螯虾的双螯正夹着那条小肺鱼的尾鳍不放，另外两只挤在笼子角落试图把自己缩进诱饵仓里。

【两条鱼！三只虾！这什么神仙鱼笼！】

【螯虾夹着鱼尾巴上来的，这龙虾也太猛了】

【换了个位置鱼获翻了几倍，这就是选址的重要性】

他把鱼笼里的收获倒进独木舟底部——用桨杆在水里先敲晕肺鱼防止它们蹦跳翻船。然后把笼子重新放回原处。第二个笼子起笼时收获更集中——四条小型鱼（鲶鱼类，体型比肺鱼小一圈但数量多），两只螯虾，还有一条细长的小型鳗鱼。鳗鱼在笼底打结，林墨费了点功夫才把它从网眼里解出来。

他在独木舟上把渔获分类。共七条鱼、五只螯虾、一条小鳗鱼。半天的收获量超过了台地鱼笼之前整个洪水期间的总和。他把小鱼挑出来——其中两条太小的鲶鱼和那条鳗鱼——扔回水中。不是浪费，是太小了处理起来消耗的体力超过它们提供的热量。留下五条中型鱼和全部螯虾。

“林墨选手的渔获效率出现了质的飞跃。”龙爷的声音在演播室里响起，他用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林墨新鱼笼位置和原来台地鱼笼位置的距离，“从这里到这里——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但台地周边是开阔浅水，水底是单一的淤泥底质，缺乏鱼类聚集的结构。被淹灌木丛是鱼类在洪水期最偏好的微生境。五百米的位移让他的渔获量从‘勉强维持’跃升到‘有余量可以储存’。”

“而且他放生了太小的个体。”藏狐老师补充道，“在资源富集的情况下只取用中等以上体型的个体，这是一种可持续的捕捞策略。小型鱼和鳗鱼回到水里会继续生长或吸引更大的捕食者进入鱼笼的诱捕范围。从渔业资源管理的角度来看，他在第一时间实现了从‘耗竭式捕捞’到‘持续性产出’的思维转换。”

【从饿肚子到有余粮，就是五百米的距离加一个正确的鱼笼位置】

【放生小鱼这个动作很关键，生态思维不是谁都会有的】

【墨神不是来挖金矿的，是来当渔场管理员的】

正午的阳光把独木舟底部的鱼晒得发干。林墨在崖壁岛屿的阴面停靠——砂岩崖壁在正午会投射出一大片阴凉区域。他在这里处理渔获。五条鱼依次去鳞去内脏，鱼鳞和内脏堆在一片大页岩石板上——等处理完集中扔进深水区喂鳄鱼，不在浅水区丢弃内脏是他的新铁律。鱼身用石片在两侧各划三道浅口，方便后续熏制时盐分和烟味渗入。螯虾直接整个保留，螯虾的壳在熏制过程中会自然变红变脆，不需要预处理。

接下来是熏制。他没有带火种到崖壁岛屿——火种罐留在台地。但他有镁棒打火石，崖壁阴面有被晒干的苔藓和枯草，岛上碎石滩上散落着足够多的干燥浮木碎片。他蹲在崖壁根部的一处天然岩龛前——岩龛高度刚好能塞进一个人，开口朝南避开主风向，顶部有砂岩自然凸出的遮檐。一个天然的熏制室。岩龛内壁上有一层经年累月累积的黑色碳化层，厚度约半指。把手放上去隔着空气能感受到砂岩余热被碳化层保温的微温。不是他第一个发现这个岩龛的——几千年前有人在这里生过火，也许用的是同一个目的。他把这个念头收起，开始搭火塘。

打火石在潮湿空气中划了四次才点燃苔藓绒。比旱季时的两次要多，但火还是老老实实燃起来了。他往苔藓绒上加碎枯草，等枯草烧旺再加浮木碎片，最后架上两根拇指粗的纸皮树枯枝做火塘基础。等枯枝烧成炭红色时他把明火扑灭，让炭火在岩龛底部铺成一层均匀的暗红色暖床。然后把处理好的鱼肉条架在临时用湿树枝搭的熏架上——湿树枝在炭火烘烤下冒出白烟，白烟裹住鱼肉，在鱼肉表面凝结成一层极薄的焦糖色烟膜。螯虾放在熏架最边缘温度最低的位置——慢慢烘干，不是烤熟。

熏制用了约一个时辰。鱼肉从半透明的灰粉色变成了不透明的烟褐色，表面干燥不沾手，按压时能感受到内部仍有弹性。他撕下一小条试吃——烟熏味渗入了划刀的每一道刀口，鱼肉内部刚刚断生，保留了足够的水分。比直接烤熟的鱼肉更耐存放。他把全部熏鱼和熏虾用纸皮树韧皮纤维编的网兜装好，挂在岩龛内壁一块突出的砂岩上，远离炭火余热但仍在阴凉干燥处。

这是他在台地之外的第一个食物储存点。

【熏鱼！烟熏的！这能放好多天吧】

【岩龛里以前有人生过火，那层黑色碳化层不是一两天的积累】

【墨神现在相当于有两个营地了——台地是主基地，崖壁岛屿是渔业补给站】

离开崖壁岛屿之前，林墨重新检查了那捆插在崖壁顶部裂缝里的枯草标记。依然没有被移动过。对方没有回到这里——至少最近一天没有。他把两个鱼笼都留在了被淹灌木丛的位置，绳头系在崖壁根部那个泊位用的灌木根上。明天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起笼收鱼，不需要每次往返搬运鱼笼。然后把独木舟调头朝台地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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