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鱼笼

林墨蹲在河谷边缘的岩石后面，看着那群盘羊在岩壁上缓慢移动。领头公羊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过头左右张望，耳朵不停转动。有一次它朝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能感觉到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扫过他所处的位置——然后它移开了目光，继续沿着岩壁往上走。它的角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角尖几乎擦到了头顶的岩石。

羊群从岩壁消失之后，林墨又在原地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他没有去追，在这种地形追盘羊，用两条腿追四条腿，还是在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岩壁上，那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但他记住了这个河谷的位置，记住了羊群的移动方向。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他在路上又发现了别的东西。

在河谷下游的一处拐弯处，岩壁上有一道不太一样的颜色——灰白色，比周围的岩石更浅，更细腻。他走近看才发现，那是一种质地非常细腻的灰白色黏土，手指捻上去的感觉不像营地附近的黏土那么粗糙，摸起来有滑腻感。这种黏土如果用水淘洗、沉淀，可以得到相当纯净的黏土浆，不光是修补墙壁的材料——晒干后可以用来做防水的涂层，甚至有机会加工成更精致的容器或工具的模具。

【墨神又捡到黏土了？他是不是有什么黏土探测器】

【冰碛湖捡到浅灰色黏土，这里又捡到灰白色黏土，两个地点加起来够他做全套防水了】

【这种灰白色的黏土比浅灰色的更细腻，应该是被水冲刷过的次生沉积黏土，杂质含量低】

【石穴的墙补完了，防水层可以做起来了】

【可能还能拿来做更好的灯盏或骨器模具】

林墨把黏土装进背包，掂了掂分量，又掰了一块放在手掌里多看了几眼——黏土断口平滑，干后呈贝壳状，是极好的可塑性原料。然后他背起背包，继续往回走。

回到石穴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林墨把背包放下，先把新带回来的灰白色黏土倒进一个石碗里，加水泡着。灰白黏土在水中散开的速度比他预期的更快，水面很快泛起一层细密的乳白色浑浊——这是细粒黏土矿物悬浮的标志。等沉淀分层之后，上层可以用作防水涂料的基底，下层更粗的颗粒可以混入砂土修补墙壁。

他去石穴门口看了看沙葱和蕨麻，两样都长得好好的。然后他坐在石穴门口，用刀背慢慢敲着一段芦苇秆，把它剖成细条，准备编一个简易的渔笼——冰碛湖的高原鳅虽然不大，但如果能稳定捕捞，每周多几顿蛋白质，体力恢复的速度会快不少。

……

那几根芦苇秆在石穴里阴干了几天之后，秆壁从青绿色褪成了浅黄色，质地变硬，用手指敲上去发出清脆的空响。最粗的那根被他截成了三段，准备做投矛的杆身；最细的两根剖成细条，林墨准备编一个小鱼笼试手。

鱼笼狩猎是高原上最原始也最省力的办法——用芦苇编一个笼子，放在鱼群经过的水道里，等鱼自己钻进去。他在长白山时跟老护林员学过编鱼笼的手艺，用的是柳条和榆树皮绳。这里没有柳条，但芦苇秆比柳条更适合——中空、轻便、浮力好，干燥后纤维收缩会让编织节点更紧密。

【墨神蹲在石穴门口编东西？又是芦苇？】

【他在编鱼笼！上次冰碛湖的高原鳅没抓够，这次要搞批量捕捞了】

【芦苇编鱼笼是可行的，干燥后纤维收缩会让编织节点更紧密，在水里泡久了也不会散架】

【高原鳅是底层鱼，喜欢钻石头缝，笼子放在浅水区应该能诱到】

演播室里，龙爷看着林墨将芦苇秆剖成细条的动作，点了点头：“芦苇鱼笼是人类最古老的捕鱼工具之一，在世界各地的原住民文化中都有使用记录。它的原理很简单：笼口做成漏斗状，鱼能顺着漏斗游进来，但找不到出口。在高原上，这种被动捕鱼方式比主动叉鱼更省力，也更稳定。”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高原鳅有钻石头缝寻找躲避所的行为习惯，洞穴和缝隙对它们而言是安全的信号。鱼笼如果放在有水草或石块遮蔽的位置，就能显著提高捕获率。编鱼笼本身只花几小时，但它一旦投入使用，每天都能增加一些渔获——对于长期生存而言，这种可累积的劳动投入比单次捕鱼更划算。”

腾哥挠了挠头：“这种小鱼笼能抓多少？一条两条顶什么用？”

“一条两条加起来就是一锅汤。”龙爷说，“在荒野里，食物的稳定供应比偶尔的大餐更重要。昨天猎到一头旱獭能吃好几天，但旱獭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林墨没有全部用芦苇编。

上次去冰碛湖带回来的旱獭背筋还剩一截，泡在水里软化之后可以当缝线，筋线在干燥后收缩得更紧，能把芦苇条捆得结结实实。

他把芦苇秆剖成细条，先用刀背把每一根芦苇条的表皮刮毛，让筋线捆扎时更容易咬住纤维；然后把四根较粗的芦苇条弯成环形，用筋线在交叉处一匝一匝地捆紧，做成笼体的主骨架。骨架成形后，他把细芦苇条横着编进去，每隔两根就绕一圈筋线加固，编到笼身中段时又另加一圈横骨让结构更稳定。

笼口是最关键的部分。他把芦苇条尾端向内折，编成一个漏斗状的入口——外宽内窄，入口处刚好能让一条巴掌大的高原鳅顺利游进去，但越往里面芦苇条的间隙越密，鱼一旦钻进笼子就找不到回头的出口。漏斗口的内缘他用石片仔细打磨过，把每根芦苇条的茬口都刮平，不让突出的纤维尖刺成为鱼转身时的触觉路标。

最后一个步骤是做一个可以开合的笼底。他在笼底另编了一个小盖子，用筋线铰住一边当活页，另用一根细芦苇条穿进笼底的环孔里做插销。收鱼时拔开插销、翻开笼底就可以把鱼倒出来，不用每次都拆笼口。

编笼断断续续用了林墨大半天。下午他带上编好的鱼笼，去了一趟冰碛湖。湖面还是那么蓝，北岸冰碛垄上的漂砾半浸在水里，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又长又深。他没有在之前叉鱼的位置放笼，而是绕到了北岸一处水草更茂密的浅湾。水面下能看到几块被水藻覆盖的卵石，有几条高原鳅正贴着石头缝缓慢游动。

这种高原上的小东西看起来像泥鳅，不太聪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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