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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退赛的念头


天光,以一种极其缓慢、仿佛穿过厚重毛玻璃的方式,渗入庇护所。

林墨睁着眼,看着那片从屋顶缝隙透下的、惨淡的灰白,一点点扩大,取代了火塘将熄未熄的暗红。时间恢复了线性,但流淌得粘稠不堪。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隐隐的钝痛,和胃部依旧盘旋不去的、沉甸甸的恶心感。

他还活着。身体在昨夜那场与混乱的边界战争中,惨胜。但胜利的代价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他用了几乎全部的意志力,才能指挥这具躯体完成最基础的动作:极其缓慢地侧身,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靠在冰凉的泥墙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单薄的衣物,带来一阵寒颤。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再次坠入那片感知的泥潭。

他必须自救。清晰的认知在提醒他。

水。他需要水,清洁的、温暖的水,补充流失的体液,也许还能安抚翻腾的胃。食物……他暂时不敢想任何固体,尤其是那些灰白色的块菌。光是回忆它们的形状和气味,就引发生理性的抵触。

移动视线,聚焦。水壶在火塘边不远处。目测三米。却像隔着整个峡谷。

他开始了第一场战斗:与自己的虚弱对抗。一寸寸挪动身体,让腿垂到床沿,脚掌接触到抬高地板粗糙的木面。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苔藓垫,指节捏得发白,积蓄着微不足道的力气。然后,猛地一推——

他滚落在地板上,撞击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骨头与木头磕碰的疼痛尖锐而真实。很好,疼痛是真实的坐标。他喘息着,趴在原地,等待那阵剧烈的晕眩过去。

接下来是爬行。像初生婴儿,或者重伤的野兽,用手肘和膝盖,拖着沉重无力的躯干,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摩擦前行。三米的距离,耗费了他近十分钟,留下一条汗湿的痕迹。终于,手指触到了冰凉的石质水壶。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拧开盖子。里面的水是昨夜烧开储存的,已经凉透。他小口啜饮,冰冷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落入空荡痉挛的胃袋,引起一阵短暂的、更剧烈的抽搐。他停下来,深呼吸,等待不适过去,再喝一小口。

重复。缓慢地、极其克制地补充水分。每一次吞咽,都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观察身体的反应。

喝掉大约三分之一壶水后,他停了下来。胃部的翻腾似乎略有平息,但虚弱感没有丝毫减轻。他靠着墙壁,闭目休息,感受着冰冷的汗水慢慢变干,带走一些高热,但留下更深的寒意。他需要温暖。

火塘里还有暗红的炭火。他爬过去,用一根长木棍,极其小心地拨弄,加入几根细小的、绝对干燥的枯枝。橘红的火苗重新舔舐上来,带来一丝微弱却宝贵的暖意。他将自己尽量蜷缩在火塘辐射的范围内,让热量烘烤冰冷僵硬的四肢。

时间在自救的琐碎中流逝。他强迫自己进行一些轻微的活动:活动脚趾和手指,缓慢转动脖颈,按摩太阳穴和腹部。身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发出艰涩的呻吟,但至少在响应指令。

生理机能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恢复。头晕减轻了一些,恶心感虽然仍在,但不再是压倒性的。最危险的急性期,或许已经过去。

然而,当身体最迫切的警报暂时解除,另一种更为深重、更为顽固的东西,便从废墟下悄然浮现——心理上的巨大疲惫与虚无。

仿佛支撑他走过无数绝境的那根核心支柱,在昨夜与无形之敌的缠斗中,被磨损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布满新旧老茧的手掌。就是这双手,建造了庇护所,制作了工具,狩猎了猎物,验证了食物。它们做了能做的一切。但现在,它们连稳稳端起水壶都显得困难。

他想起那无边无际的、仿佛有生命的潮湿绿色,想起那永不停歇的、令人发疯的滴水声,想起火焰中扭曲的符文和墙壁上流动的鬼影,想起那些从记忆深处翻搅上来的、冰冷的孤独碎片。

为了什么?

这些目标依旧清晰,但在此时此刻,在这具虚弱不堪的躯体和这片沉滞压抑的绿色牢笼里,它们显得如此遥远,如此…抽象。抽象到几乎无法提供任何即时的、对抗眼下这种空洞疲惫的力量。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苔藓,悄然爬进了他的意识边缘:

“也许…够了。”

“也许…可以停下了。”

“按下去。一切就结束了。干燥的床铺,清洁的食物,不必再忍受这无孔不入的湿冷,这令人作呕的晕眩,这无边无际的、清醒的折磨。”

这个念头并不强烈,没有伴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沼泽地里一个不起眼的气泡,浮起,破裂,又浮起。但它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林墨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比雨林的湿冷更甚。

他从未真正考虑过退赛。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那也是“失败”或“死亡”的选项,而非“选择”。现在,“选择”本身出现了,带着诱人的、解脱般的宁静。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软弱”的念头。动作牵动了尚未恢复的平衡感,又是一阵晕眩。他扶住墙壁,喘息着。

不行。不能待在这里。困在这四壁之内,与虚弱的身体和危险的念头为伍。

他需要出去。哪怕只是看一眼外面的天光,呼吸一口不那么窒闷的空气。

他用尽恢复的一点点力气,扶着墙壁,踉跄地站起,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推开那扇熟悉的木条门。

外面,依旧是雨林。雾气比昨夜淡了些,但依旧萦绕在树冠之间。地面湿漉漉的,一切都被水滴覆盖,闪闪发光。世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极高处传来的、不知名鸟类的空洞鸣叫。

阳光?没有。只有均匀的、惨淡的灰白天光。

但这片开阔,还是让他胸口的窒闷感稍微缓解了一点点。他倚着门框,深深地、缓慢地呼吸,试图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洗刷掉体内的滞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营地边缘,他之前设置的一道简易预警绊线上。

那不是针对大型动物的,只是用细藤蔓在离地二十公分的高度拉起的、连接着几片悬空树枝的警戒线。此刻,那根藤蔓被绷紧了,微微颤动着。

而绊线的中央,缠住了一团毛茸茸的、灰褐色的小东西——正是昨夜那只不请自来、用舌头将他“舔”回现实的短尾矮袋鼠。

它显然想穿越营地,却被这不起眼的藤蔓缠住了一条后腿和尾巴。它正在惊慌失措地挣扎,发出细微的、急促的“唧唧”声,圆滚滚的身体笨拙地扭动着,试图挣脱。但越是挣扎,藤蔓缠绕得越紧,那些贝壳也被带动,发出零乱的、轻微的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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