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清醒的磨损
日子在雨声、滴水声和偶尔短暂的阴霾间歇中,一页页翻过,模糊了界限。
林墨的“堡垒”庇护所运转良好,干燥、温暖,能抵御风雨。
吹箭和“袋熊块菌”提供了相对稳定的蛋白质与碳水化合物来源。
从纯粹的生存物质层面看,他比绝大多数仍在挣扎或已经离开的选手,都要稳固得多。
然而,林墨从未有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劲。
他不是那种会被情绪轻易淹没的人。西伯利亚的极寒孤寂、潘塔纳尔风暴中的漂泊、安第斯山脉的生理极限,他都以惊人的冷静和韧性扛了过来。他习惯于分析问题、制定策略、执行计划,用行动对抗困境。
但在这里,在塔斯马尼亚永无止境的潮湿与沉闷里,他发现自己惯用的“行动疗法”效果甚微。
他尝试过更精细地打理庇护所,将每一根木柴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将墙面的泥坯抹得更加光滑。
但完成后,看着那过于整洁的角落,心中泛起的不是满足,而是一种空荡荡的、近乎荒诞的虚无感。
在这片混沌的绿色里,这点秩序脆弱得可笑。
他尝试过更深入地探索雨林,强迫自己记住新发现的植物种类、岩石纹理、溪流分支。知识在增加,地图在细化,可每一次返回那个干燥温暖的庇护所时,带回的除了几样或许有用的材料。
还有一种更深的疏离——他与这片庞大、古老、自我循环的生态系统之间,似乎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潮湿的壁障。
他甚至尝试过之前学习过的一些排遣的方法,比如认真地雕刻一小块木头,或者用不同颜色的苔藓在树皮上拼贴简单的图案。
过程能带来短暂的、针尖般的专注,但作品完成的那一刻,那种微弱的愉悦便迅速消散,仿佛被周围无孔不入的湿气吸收殆尽。
看着那些小小的造物,他感到的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尴尬的多余感。
它们不属于这里,就像他自己一样。
最让林墨感到困惑和警觉的,是他情绪和感知上的某种“钝化”与“异化”。
他并不悲伤,也不恐惧,更非崩溃。他依然能冷静地评估风险、处理食物、维护火种、设置预警。他的生存技能没有丝毫退化。
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怪异。
有时,坐在火塘边,盯着跳跃的火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秒的滴答,漫长到令人窒息;而有时,一整天的劳作和探索,在记忆中又模糊成一片没有特征的灰绿色,仿佛被雨水冲刷掉了细节。
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也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那些曾经需要仔细分辨的雨声层次,现在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单调的、持续的嗡嗡背景音。树叶的绿,从丰富的层次变成了某种沉闷的、具有压迫性的单一色调。
甚至连“袋熊块菌”的味道,也似乎从最初的坚果泥土香,变得有些平淡,甚至隐约带着一丝他无法言喻的、类似于陈旧纸张的沉闷气息。
更异样的是,他开始出现一些毫无意义、却难以驱散的念头或行为。比如,他会突然极其清
他知道这不对劲。这不符合他一贯的心理模式。他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在潮湿的侵蚀下,没有立刻损坏,却开始发出一些微弱的、不规律的杂音,测量读数出现难以解释的漂移。他能监测到这些异常,却找不到明确的故障点,也无法用往常的检修方式来修复。
演播室内,关于退赛率的讨论永远没有停下来。
数字攀升到了六十四人。
熟悉丛林环境的玛雅选手也退赛了。
原因榜单上,“心理因素”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首位。
与荒野生存相关的词汇变成了“慢性环境压力”、“感官剥夺”、“适应性心理耗竭”。
这一天傍晚,雨暂时停了,林墨走出庇护所透气。
天际露出一线惨淡的灰白。
他站在屋檐下,目光扫过湿漉漉的、仿佛在暗自生长的世界。没有风,一切都静止得可怕。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被潮湿泡得有些发白。
……
“现在,还能留在场上的,都是真正的硬骨头了。”腾哥看着林墨,右上角的剩余选手数量,只剩下三十六这个数字,“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就算其他人都撑不住了,墨神也一定能扛到最后。他就像……怎么说呢,生存机器?心里有块定海神针。”
潇潇点头,眼中带着惯有的钦佩和一丝近乎依赖的信任:“是啊,那么多季的比赛……那么多绝境他都闯过来了。他好像总能找到办法,不仅是生存下来,而且极有章法。这种雨林的潮湿和沉闷,虽然折磨人,但对他这样心理超级强大的人来说,应该……也能克服吧?”
她的语气在末尾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目光投向龙爷和藏狐老师。
龙爷双手交握,看着屏幕上林墨庇护所外稳定升起的袅袅炊烟,缓缓道:“林墨选手展现出的适应性、学习能力和心理韧性,确实是现象级的。他建立了一套在当前环境下堪称高效的生存系统。从理论上讲,只要这套系统能持续运转,他抵御物理环境压力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顿了顿,话锋微转,“但是,我们之前讨论过,塔斯马尼亚雨林的挑战,有很大一部分是心理和神经层面的。林墨并非没有采取心理调节措施,只是收效似乎不如以往显著。这是一种值得警惕的信号。”
藏狐老师调出林墨近几日的活动轨迹和生理数据估算:“他的基础代谢活动、狩猎效率、庇护所维护都维持在一定水平。但有几个细微的观察点:第一,他发呆或凝视某处毫无意义细节的时间,在缓慢增加;第二,他自我对话的迹象比以前更频繁;第三,他对‘袋熊块菌’的消耗量,在过去一周有轻微但持续的上升趋势,尽管他的狩猎收获可以支撑更多肉食。”
“他在用块菌安慰自己?”腾哥问。
“更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调节,试图通过稳定的碳水化合物摄入来维持血糖和情绪平稳,对抗环境带来的慢性压力。”藏狐老师答道,“只要不超过合理范围,且块菌确实安全,这不失为一种策略。”
“所以,他还是稳的,对吧?”潇潇追问,似乎想从专家那里得到确证。
龙爷没有直接回答,目光紧盯着主屏幕的林墨:“我们需要更仔细地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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