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8章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灼热一寸一寸地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凤眸里翻涌的情绪已被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他缓缓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手掌。

月光洒在掌心上,将那上面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这只手,握过刀,开过炮,杀过人。

明日,或者后日,这只手还要杀更多的人。

杀倭人。杀那些人的祖先。

秦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小鬼子,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次,”秦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喃喃低语道:

“我定要让你们这些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的畜生,亲眼看看地狱的风景!”

“郎……郎君……”

一道轻柔而微颤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秦明的思绪。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被夜风卷起的羽毛,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肩头。

秦明转过身。

百里芷站在他身后两步之外,一袭素白的襦裙被江风吹得轻轻拂动,外罩的淡青色纱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手中捧着一件玄色披风,显然是刚从舱中取来的。

月光洒在她如玉的侧颜上,将那张本就温婉的面容衬得愈发柔和,可她那双如山泉般清澈的杏眼里,此刻却蓄满了担忧。

百里芷方才听到了。

听到了秦明那句咬牙切齿的低语,看到了秦明那骇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恨意太浓、太烈、太灼人,浓烈得与她认识的那个翩翩少年郎判若两人。

秦明望着百里芷,望着那张写满了担忧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芷儿。”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百里芷没有回答秦明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

“海上风大,郎君小心着凉。”

她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玄色披风抖开,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地搭在秦明的肩头。

纤细的手指在秦明颌下灵巧地系着披风的系带,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的下颌。

一片冰凉,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百里芷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郎君……”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能……能否跟妾身说说?”

秦明望着眼前这张温婉恬静的面孔,望着那双清澈见底却蓄满担忧的杏眼,沉默了片刻,缓声道:

“好,咱们现在就回房,我慢慢说与你听!”

百里芷闻言,俏脸一红,仍是轻轻点头。

随后,她主动上前,紧紧地挽住秦明的胳膊,迈步朝着舱门走去。

这一夜,注定无眠。

……

贞观六年六月二十九,丑时初。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平壤城通往萨水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北行。

车队约莫七八辆马车,前后各有数十名骑兵护卫。

马车上悬着高句丽的鹰旗,在夜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这正是此前出使唐军大营的高句丽使团。

中间一辆最大的马车内,烛火摇曳。

姜以式坐在一侧,拄着那根檀木拐杖,双目微阖,似乎在闭目养神。

渊盖苏文坐在他对面,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袭宽大的粗布衣袍。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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