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古时,北方的游牧人为了驯服一只能与自己作伴的“眼睛”,便会不遗余力的进行一场心理和身体极限上的训化挑战——熬鹰。

这个过程,对于“鹰”的训话之路也堪称摧残。

先限制行动,用皮套罩眼、脚系皮绊,架在人小臂或晃动的木架上  ,再剥夺睡眠,人陪鹰三到五天天不睡,鹰一闭眼就摇醒、出声干扰,昼夜不停,同时控食控膘:少喂或不喂,只给水,让鹰饥饿虚弱、无力反抗。

待到鹰饿到极致时,人亲手喂鲜肉,让鹰认人、信任人  ,才算真正建立伙伴关系,鹰才能疲惫到在人臂上安稳打盹。

如此才算是初步打磨掉了鹰的野性。

往后的多年相处,才能将人与鹰之间的信任完全建立。

这就如同如今刘崧的处境一样。

先是行差踏错,被朱标敲打,遭浙东党抛弃,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吏部尚书,曾经的核心部下全部离心,政出无门,以至于每日上朝都变成了一种煎熬。

到如今,老朱这微操一手,则彻底断绝了他夺回吏部主官的可能。

但要说是贬职。

倒也真说不上。

哪怕礼部无论是听起来还是从实权上,确实不如吏部。

但同为六部之一,成为朝廷六大职权部门,当然也有其核心竞争力。

礼部:主掌王朝礼仪、祭祀、科举、学校、外交、宴飨、印信、宗教与礼乐。

下设机构有四个清吏司(行政机构),铸印局(做公章的),教坊司  。

四清吏司分别是仪制清吏司(管所有礼仪制度和礼部标准的),祠祭清吏司(管所有祭祀标准的,捎带上一个钦天监和宗教管理局),主客清吏司(大明外交部),精膳清吏司(管国宴和后勤的)

听起来内容泛泛,但核心就是是典礼、教化、外交、选才。

每一个都称得上是国家门面。

下属的机构里,多的是钻研史实儒学的老学究,

所以,即便不管官员的升迁,但谁会不给这些当面子的几分颜面呢。

可如今的刘崧尴尬就尴尬在,内部的几大核心权柄都不在他,或者说不在礼部的手里。

譬如科举,原定的权力是主会试、殿试。

礼部尚书为座师,天然就绑定新科进士人脉。

而王朝内的兴替,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总是要用新人的,所以礼部尚书这个位置,只要坐稳,真叫一个越老越香。

和后世的医学泰斗一个路数。

奈何,如今科举是停摆的。

就连试科举也不是礼部主导,而是太子殿下提倡推行的。

具体要考什么?

招什么人?

他这个名义上的科举主官都插不上手。

至于教化,主要内容是以礼、学、旌表维系社会秩序。

但巧了不是,这部分主导权同样不在他手里。

礼、旌表之类早在宋龙图还在任之时就早有定制,轻易不会修订更改,莫说是他,前几任礼部尚书也是萧规曹随。

至于学,就是科举的教案,天下读书人考试的内容。

但问题是。

在苏州府,太子殿下早已批复了一个苏州学院,以宋濂为领,齐聚了天下大儒,正在校订一本涵盖四书五经注解的《官学》。

至于皇家礼仪总管这部分,自然有皇室宗亲保持。

所以抛却了一切实际上攥不住的权力之后。

如今的礼部还有什么?

所谓的礼部尚书,不过是一个外交部长。

具体怎么接待,还得试试看老朱的脸色。

不是所有礼部尚书都如同人老李一样,已经有了如此之多的门生故吏,在六部五寺都说得上话;挂韩国公爵,被勒令归家赋闲几月,还能被太子殿下下诏起复的。

也就不怪朝堂上的同僚都隐隐避开与刘崧同跪一处了。

他眼下唯一还留有的一线生机,就是毫无保留地靠向太子。

若太子都不收他。

那他也不过就是一名退居二线,顶着职缺,随时等着被人取代的图张尚书罢了。

老刘啊,懂点事吧。

常升在盘龙柱后偷瞄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要是还不醒悟,不及时调整站位,对江南士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仕途之路也就算走到头了。

老朱的清算就在须臾之间。

要知道,哪怕到如今半年有余了,胡惟庸案都还没有正式的结案奏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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