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与虎谋皮
疯人院的驻地楼下，早已被闻讯而来的幸存者们围得水泄不通。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
无数道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穿透清晨的薄雾，死死钉在二楼的窗户上。
好奇、警惕、敌意、贪婪……
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空气都搅成一锅粘稠的沸粥。
姜迟站在窗前，俯瞰着这片由自己亲手点燃的喧嚣，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有意思。
真是一场盛大的围观。
他们是来看我怎么死的吗？
还是期待着，我这个“基地毒瘤”，和军方上演一场龙争虎斗？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大战将至的兴奋。
“走了。”
她转身，随手抓起一件黑色外套披上。
晏不识早已等在门口，那柄特制的暗星钢长刀用黑布缠着，背在身后，整个人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时，外面鼎沸的人声，出现了一瞬间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通道。
那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源于本能的畏惧。
姜迟对此视若无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入人群。
她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的慵懒。
晏不识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眼神平视前方，却仿佛将周围三百六十度的所有风吹草动，都纳入了掌控。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是她！那个疯人院的老大！”
“天呐，她还真敢去司令部？那可是鸿门宴啊！”
“你看她身边那个男的，气势好吓人……”
“哼，烧了我们基地的物资，还勾结军方高层，这种人就该被当场击毙！”
姜迟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骂吧。
叫吧。
声音越大越好。
这场戏的观众越多，才越精彩。
城防司令部，坐落在基地的正中心，是一座由旧时代市政大楼改造而成的钢铁堡垒。
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士兵，神情肃穆，目光如刀。
当看到姜迟和晏不识走来时，所有士兵的肌肉都瞬间绷紧了。
为首的一名军官上前一步，敬了个军礼，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迟小姐，晏不识先生，司令已经在等你们了。”
他不敢直视姜迟的眼睛，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晏不识。
仅仅一眼，就让他感觉自己的后颈窜起一股凉气。
这个男人……是怪物吗？
“带路吧。”姜迟淡淡地开口。
穿过长长的、铺着灰色地砖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沿途遇到的所有军人，无论在做什么，都会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停下脚步，投来复杂的目光。
终于，军官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司令就在里面。”
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侧身让开。
姜迟迈步而入。
办公室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巨大的沙盘。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沧海市及周边区域的作战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箭头标注着各种信息。
一个身穿军装，头发略带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
他没有起身。
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姜迟。
磐石基地最高司令官，周正。
他的目光在姜迟身上停留了三秒，又转向她身后的晏不识，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好强的压迫感。
即便隔着几米，他都能感觉到那个男人体内蛰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坐。”
周正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姜迟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晏不识则像个最忠诚的影子，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被无视了。
周正的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松开。
他决定开门见山。
“姜迟小姐，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
“但是，火烧北区仓库，这件事，你做得太过了。”
周正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里面不仅有赵启明私藏的物资，更有基地近三分之一的药品储备！你这一把火，让多少伤员无药可用，让多少幸存者暴露在感染的风险之下？”
“为了你的一己之私，不顾大局，这就是你们疯人院的行事准则吗？”
一顶“不顾大局”的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迟终于回过头，脸上却看不出丝毫被问责的紧张。
她施施然地走到办公桌前，端起周正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嫌弃地皱起了眉。
“司令。”
她开口了，说的却是一句让周正始料未及的话。
“你这茶叶，是陈货吧？”
“味道都跑光了，不好喝。”
周正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棘手。
这他妈是个疯子！
正常的威逼、拉拢、讲道理，对她根本没用！
姜迟放下茶杯，仿佛没看到周正那张已经黑下来的脸，笑吟吟地坐到了他对面。
“司令，赵政务官的仓库失火，查出原因了吗？”
她的语气天真又无辜，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我听说里面藏了不少好东西呢，就这么烧了，怪可惜的。”
“要是能早点找到，分给基地里的幸存者，那该多好啊。”
周正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这个女人，她在炫耀！
她在用一种最嚣张的方式告诉自己：人是我杀的，火是我放的，但你没证据，你奈我何？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终于明白，想用常规的手段收编这头疯虎，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
周正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气势为之一变，如同一头准备择人而噬的猛虎。
“姜迟，我最后问你一次。”
“疯人院，愿不愿意接受军方整编，成为基地的一份子，遵守基地的规矩？”
姜迟笑了。
“司令，你觉得呢？”
“很好。”周正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我们磐石基地，不收留没有纪律的乌合之众。”
“想合作，可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证明你们的价值。”
“向我，向整个基地，证明你们不是只会放火和杀戮的疯狗，而是一把能为基地所用的利刃。”
来了。
姜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哦？怎么证明？”她明知故问。
周正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晏不识，一字一句地说道：
“很简单。”
“和基地的第一异能者小队，‘雷霆’，打一场。”
“一场没有规则的……友谊赛。”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仿佛有利刃在无声地碰撞。
所谓的友谊赛，就是一场下马威。
赢了，证明你有资格上谈判桌。
输了，那就乖乖当狗。
姜迟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灿烂到了极点。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直视着周正。
“友谊赛？”
“我喜欢这个提议。”
“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司令，我们疯人院打架，可是要收费的。”
“彩头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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