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战利品与人性的余温

命令落下。

死寂。

一种混杂着血腥味的死寂。

晏不识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在铁羽鹰疯狂挣扎带起的飓风中，如一柄漆黑的剃刀，精准地切开了风幕。

那头畜生还在嘶吼，还在用完好的左翼疯狂拍打着地面，试图挣脱这钢铁的囚笼。

徒劳无功。

噗嗤！

一声轻响。

晏不识手中那柄融入了暗星钢的长刀，带着一抹凄厉的寒芒，没有刺向它坚硬的头颅，也没有斩向它脆弱的脖颈。

而是精准无比地，从眼眶的缝隙中，狠狠没入！

直透大脑！

“嗷——！！！”

铁羽鹰发出了此生最为凄厉的惨叫，声波几乎化作实质，震得整个高架桥都在嗡嗡作响！

剧痛让它彻底疯狂！

也就在这一瞬！

另一道身影扑了上来！

是陈默！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

他手里攥着一枚高爆手雷，看准了铁羽鹰右翼被合金板撕裂开的巨大伤口，那血肉模糊的创口，就是一个完美的血肉磨坊！

“给老子……死！！！”

陈默咆哮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拔掉引信的手雷，狠狠地塞进了伤口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来不及后退，就被晏不识一把抓住后领，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甩飞了出去。

下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铁羽鹰的体内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火光。

只有一股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碎肉、内脏和烧焦的羽毛，从它庞大的身躯内部，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喷射！

那不可一世的庞大身躯，如同一个被从内部引爆的血肉气球，猛地膨胀了一圈，然后又无力地瘪了下去。

疯狂的挣扎，戛然而止。

凄厉的嘶吼，化为乌有。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战车内，铁牛和小七透过满是裂纹的观察窗，看着外面那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赢了。

真的……赢了？

晏不识稳稳落地，看都没看那已经变成一滩烂肉的铁羽鹰，只是走到桥边，捡起了自己那把依旧锋利的长刀。

他甩掉刀锋上的脑浆，缓缓归鞘。

战斗，结束了。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庆祝。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到了驾驶舱。

汇聚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坐着，却导演了这场惊天逆转的女人身上。

姜迟没有动。

她的目光穿过屏幕，落在了那堆烂肉上，又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那三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上。

陆远。

他的妻子。

还有那个小女孩。

愉悦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从她脸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

她建立的秩序，被人打破了。

她许下的庇护，被人撕碎了。

就在她的面前。

这种感觉……

真他妈的……

不爽。

晏不识走了过去，在铁羽鹰那已经炸得稀烂的头颅里摸索了片刻。

很快，他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晶核！

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青色，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风暴在盘旋、在呼啸！

仅仅是握在手中，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股纯粹而狂暴的风属性能量！

三级高品质晶核！

其能量的精纯与庞大程度，远超他们之前获得的任何一枚二级晶核！

这，就是战利品。

用一个团队差点覆灭的代价，换来的战利品。

可此刻，没人关心这个。

姜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高跟鞋踩在沾满血污的桥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她没有走向铁羽鹰的尸体，也没有去看那枚价值连城的晶核。

她径直走到了陆远一家的尸体旁。

男人死不瞑目，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疯狂与不甘。

女人和孩子紧紧相拥，身体早已僵硬。

末世里，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很正常。

姜迟却觉得异常刺眼。

她默默地看着，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块足够大的，干净的白布，轻轻地盖在了三人的身上，遮住了那狰狞的伤口和绝望的面容。

她蹲下身，轻轻掰开陆远那早已僵硬的手指。

一枚小小的，粉色的，带着蝴蝶结的发夹，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是他女儿的。

他到死，都想保护的东西。

姜迟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枚发夹，片刻后，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金属小盒。

她将发夹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

“老大……”

铁牛和小七也下了车，看着这一幕，不知该说些什么。

“挖个坑。”

姜迟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

铁牛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路边的绿化带，双手如同挖掘机般，轻易地刨开了坚硬的冻土。

没有人说话。

陈默默默地帮忙搬运尸体。

小七站在一旁，眼眶有些发红。

晏不识则找来了一块还算完整的车门钢板，用刀锋在上面刻着什么。

很快，一个简陋的坟墓便完成了。

他们将三具尸体，连同那块白布，一同安葬了进去。

晏不识将那块钢板插在坟前。

上面只有几个字。

陆远及其家人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因为已经毫无意义。

小七吸了吸鼻子，走到坟前，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那是他从空间的【情绪温室】里，偷偷带出来的。

她将种子轻轻埋入新翻的泥土里。

“老大说，它会开出白色的小花。”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逝者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做完这一切，几人站在坟前，沉默了许久。

末世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

“走吧。”

最终，还是姜迟打破了沉默。

众人重新回到战车上。

车门关闭，将外界的寒冷与血腥彻底隔绝。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陈默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手中那枚青光闪烁的晶核，却没有丝毫兴奋。

铁牛抱着自己的塔盾，一言不发。

小七则怔怔地看着窗外，看着那座小小的坟堆，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只有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碾碎一切规则。

强到足以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否则，今天陆远一家的悲剧，明天就可能在他们身上重演。

驾驶舱的主座上。

姜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种无力的感觉。

这种自己定下的规矩，被一头畜生肆意践踏的感觉。

她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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