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我们陷入了死局
可已经晚了。
玉泉山堤坝一事,如插翅之蝗,飞入京城,飞入皇宫。
御书房内。
皇帝正拿着一份奏折,是安王呈上的,关于水利工程的进度,写得文采斐然,情真意切。
他看得正自欣慰。
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将玉泉山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禀报。
皇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他握着奏折的手,青筋暴起。
那份写满仁德的奏折,在他手中,被寸寸捏成了一团废纸。
龙案上的一方端砚,被他拂袖扫落在地,碎成数片。
“传顾凛安。”
三个字,从齿缝中挤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安王被带到御书房时,已没了半分平日的风度。
衣衫凌乱,发冠歪斜,脸上满是冷汗与泥污。
皇帝将张茂的画押供状,扔在他面前。
“看看。”
安王瘫在地上,连去捡的力气都没有。
“朕的好儿子。”皇帝缓缓走下御阶,站到他的面前。
“这就是你的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用数万百姓的性命,去给你七弟铺一条绝路?”
“你可知,那下游的村庄里,住着的是谁?”
“是朕的子民。”
皇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如同巨锤,敲在安王的心上。
“朕将此事交给你,是信你,是想让你为天下苍生做些实事。”
“你却用朕的信任,去做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
“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安王浑身剧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辩解,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失望,彻底化为冰冷的厌恶。
“来人。”
“将逆子顾凛安,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工部侍郎张茂,斩立决。”
“所有涉案官员,一律彻查。”
雷霆之怒,震动了整个皇宫。
千里之外,北境行军大营。
顾凛渊接过影卫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一目十行。
他看完,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将信纸递给了身旁的楚念。
“蠢货。”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楚念正在擦拭一柄药锄,闻言抬头,接过信纸看了看。
她关心的,却不是京城的风云变幻。
“那堤坝,还能补救么?”
顾凛渊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赵管家已经请了京中最好的工匠,连夜赶过去了。”
“父皇会处理好的。”
楚念点了点头,将信纸随手放在一旁,继续低头擦拭她的药锄。
仿佛那上面沾染的泥土,比一场惊天动地的朝堂构陷,更值得她费心。
顾凛渊看着她,忽然觉得,京城那些所谓的阴谋诡计,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重新落在北狄的版图上。
“传令下去。”
“全速前进。”
“本王,已经等不及要见见我们的老朋友了。”
北境的风,卷着砂石,敲打着营帐。
而京城的风,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帝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那件明黄的龙袍,穿在他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早朝时,他甚至会在龙椅上,出现片刻的失神。
堆积如山的奏折,鲜少批阅。
太医院的院判领着一众太医,日日跪在乾清宫外,愁眉不展。
他们诊不出任何病症。
脉象虚浮,却无邪气入侵。
龙体康健,却又生机渐弱。
这脉案,写了改,改了又写,最后只剩下四个字。
积劳成疾,油尽灯枯。
所有人都觉得,是之前肃清朝堂与废太子一事,耗尽了这位帝王的心力。
废后坐在窗前,正一丝不苟地绣着一朵牡丹。
那花开得极艳,仿佛吸饱了鲜血。
她身后的道姑,垂手而立,声音阴冷。
“娘娘,圣上近来,可是越发离不开那安神香了。”
废后手中的针,顿也未顿。
“此香,名为枯荣。”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一念枯,一念荣。”
“他顾家的荣华,也该到头了。”
那香,来自西域奇毒,混入贡品之中,无人察觉。
它不会立刻要人的性命,只会像最贪婪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吸干宿主的生机。
这是最残忍的凌迟。
让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京城的消息,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北境大营。
顾凛渊看着密信上对皇帝病情的描述,握着笔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积劳成疾。
他从不信这四个字。
他的父皇,是一头雄狮,便是老了,也依然利爪锋锐。
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倒下。
他将信纸递给楚念。
楚念看完,眉头紧紧蹙起。
她走到帐外,营地周围的草木,依旧生机勃勃。
可她的心神,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压抑。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远方,吞噬着生命。
她闭上眼,将意识无限延伸,顺着大地的脉络,悄然潜回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她的“视线”,掠过墨王府,掠过皇城高大的宫墙,最终落在了御花园中。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
悲鸣。
御花园里,那些被精心照料的奇花异草,此刻都透着一股无精打采的萎靡。
它们的叶片在枯萎,根系在哭泣。
这不是季节的更替,也不是照料不周。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核心的衰败。
楚念猛地睁开眼。
“不是病。”
她对顾凛渊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毒。”
“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能吞噬生机的毒。”
顾凛渊眼中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被冰封。
他知道,楚念绝不会无的放矢。
“能解吗?”
“我离得太远,无法感知毒源,更无法对症下药。”
楚念摇了摇头。
“除非,我能亲眼看到父皇,亲自接触到他周围的草木。”
顾凛渊沉默了。
回京,意味着放弃北境战局。
临阵脱逃,是死罪。
可若不回,父皇的性命,便危在旦夕。
这是死局。
许久,顾凛渊缓缓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大周与北狄犬牙交错的边境线,最终落在了北狄王庭的所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全军轻装简行,放弃所有辎重。”
副将大惊失色。
“王爷,这……这是要?”
顾凛渊转过身,眼中是滔天的杀伐之气。
“奔袭王庭,斩其王旗。”
“本王要在一个月内,结束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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