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忙碌的魏庄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招牌式的微笑，只有最简洁的信息。
但这反而让队伍更加兴奋。
“听到了吗？真的是十万日元！”
“我要炒粉，听说魏主厨的炒粉能让人吃哭。”
“还有龙胆前辈和魏庄店长什么关系，好甜蜜的感觉。”
队伍开始缓慢移动。
至于那些记者，被小林龙胆打发，只能旁边照了几张图就走了。
第一个顾客是三个远月的二年级女生，看起来有些紧张，对着收银台的小林龙胆说道。
“龙……龙胆学姐，我们要三份炒粉，一份虾饺，两份烧卖。”
小林龙胆下单，魏庄操作，就这样开始。
魏庄点头，没有抬眼，手已经动了起来。
热锅、下油、爆香蒜末和豆芽，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米粉下锅的瞬间，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富有节奏感，像某种打击乐。
锵锵——！
火焰时而升腾包裹锅体，时而又温顺地蜷缩在锅底。
米粉在锅中翻滚、跳跃，均匀地染上酱油的琥珀色，香气如同有形的波浪，瞬间扩散开来。
三个女生看得呆了。
她们在远月见过无数华丽的烹饪技法，但魏庄的这种——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直指美味核心的料理方式，反而更让她们感到震撼。
那不仅仅是技术，那是哲学。
三份炒粉出锅，装在朴素的纸碗里，撒上一小撮葱花和炸蒜酥。
“请慢用。”
魏庄将炒粉递出。
第一个女生接过，去到一旁坐位，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眼睛缓缓睁大，嘴唇微微颤抖。
不是夸张的爆衣，不是华丽的幻境，而是一种更细腻的冲击——她仿佛回到了小学时的夏天，放学后坐在家门口的小凳子上，等着外婆从厨房端出来的那一盘简单的炒粉。
米粉的Q弹、豆芽的爽脆、酱油的咸鲜恰到好处，还有那一点点锅气带来的焦香……
那种温暖、安心、纯粹属于家的味道。
“好……好吃……”
她小声说，眼眶有点红。
另外两个女生也尝了，反应类似。
三人端着炒粉，甚至忘了找座位，就站在餐车旁埋头吃了起来。
这一幕被后面排队的人看在眼里，期待感更浓。
队伍继续前进。
第二个是个上班族大叔，他要了云吞面。
魏庄煮面的动作同样赏心悦目——高汤是早上用鸡骨、猪骨和干贝熬了四个小时的成果，清澈见底却鲜味浓郁。
云吞是现包的，薄皮裹着肥瘦相间的猪肉和整只鲜虾，在沸水中翻滚三分钟，皮子变得半透明，隐约透出内馅的粉嫩。
面煮好，捞起入碗，码上云吞，浇上高汤，最后撒上韭黄段。
大叔接过，喝了一口汤。
“唔……”
他发出满足的叹息，仿佛一整天的疲惫都被这口热汤冲散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魏庄的动作始终稳定、高效、精准。
他没有因为人多而加快速度，也没有因为关注而刻意炫技。
他只是在做料理，像过去每一个傍晚一样。
但旁观者能看出不同。
以前的他，虽然也专注，但偶尔会和熟客聊两句天气，会在等蒸笼的时候逗逗烙饼和白粥，会看着街景发呆。
今天的他，像一台设定完美的机器。
没有笑容，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只有料理。
小林龙胆在收银台帮忙收钱下单，偶尔维持秩序，但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停留在魏庄身上。
猩红色的眼眸里，有理解，有心疼，也有一丝无奈。
她知道魏庄不喜欢这样。
他喜欢的是料理本身，是食材在手中变成美味的过程，是看到食客满足表情时的微小成就感。
而不是被围观，被当成景点，被期待表演。
但这就是出名的代价。
“魏庄主厨，我是《东京美食家》杂志的编辑，能请您……”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子挤出队伍，递上名片。
魏庄正在包烧卖，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中年男子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排队，或者离开。”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中年男子讪讪地退回了队伍。
小林龙胆走过来，小声说。
“这是今天第六个想插队采访的了。”
“还有那边那几个，是美食博主，从早上就开始直播了。”
魏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有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正在对着镜头兴奋地讲解。
“知名了就是这样的。”
小林龙胆叹口气。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打扰你正常做菜的。”
“没事！”
魏庄点头回应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终于知道前世为什么那些店铺不喜欢网红到来，一群乌蝇似的，烦的不行。
蒸笼揭开，白色的蒸汽腾起，带着面点和腊味的混合香气。
一笼笼虾饺、烧麦、排骨、凤爪被取出，装进小蒸笼，递给等待的客人。
两只金毛犬——烙饼和白粥，乖乖趴在餐车收银台下，专属的空间。
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今天气氛的不同，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人群中穿梭讨食，只是安静地趴着，偶尔抬头看看主人，或者对投来善意目光的食客摇摇尾巴。
一个带着小女孩的母亲买了一份蒸点，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烙饼。
“妈妈，狗狗好可爱……”
母亲犹豫了一下，从蒸笼里夹出一小块没沾酱的排骨，蹲下身。
“只能喂一小块哦。”
烙饼警惕地抬头，看了看魏庄。
魏庄正在炒粉，没有回头，但仿佛背后长眼睛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对于正常食客，他还是很客气的。
烙饼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叼走排骨，咀嚼起来，尾巴愉快地摆动。
小女孩开心地拍手。
这样的小插曲偶尔发生，为这略显紧绷的夜晚增添了一点柔软。
时间流逝，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魏庄挂起了那盏标志性的灯笼——温暖的黄光洒在料理区和周围一小片区域，像舞台上唯一的聚光灯。
队伍依然很长。
但魏庄准备的食材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炒粉的米粉快见底了，蒸点的馅料只剩最后两笼，云吞皮还剩十几张。
“食材不多了，提前告诉他们。”
魏庄说了声。
“后面排队的客人，抱歉了，可以提前离开了。”
“准备的食材不够了。”
小林龙胆收到魏庄的示意，告诉众人道。
排在队伍后面的人开始焦急。
“还有吗？轮到我的时候还会有吗？”
“魏主厨，能加一点食材吗？我们都排了两个小时了……”
小林龙胆不得不反复解释。
“抱歉，魏老板每天准备的食材是固定的，为了保证质量不会临时增加。”
“今天卖完就结束了，明天请早。”
失望的叹息声在队伍末尾响起。
魏庄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应。
这是他的原则。
料理不是工厂流水线，不是量越多越好。
每一份都需要他的全神贯注，需要他对火候、调味、食材状态的绝对掌控。
一旦超过某个数量，质量必然下降。
他宁愿让一些人失望，也不愿意端出任何一份不完美的料理。
这是对食物的尊重，也是对食客的尊重。
同时，他也不想这么累，做完准备完的食物就收工。
终于，当最后一份云吞面递出去后，魏庄关掉了炒锅的灶火。
“今日食材已售罄。”
他平静地宣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队伍末尾传来更大的叹息声，有人不甘心地问。
“明天还来吗？几点开始？”
“照常，傍晚六点。”
魏庄说完，不再看人群，开始整理料理台。
小林龙胆帮忙挂出了那块手写的“已售完”木牌——朴素的木牌，黑色毛笔字，没有任何装饰。
人群开始缓慢散去，但仍有十几个人不愿离开，站在不远处张望，似乎还想捕捉什么幕后花絮。
魏庄无视了他们。
他拧开水龙头，清洗锅具和工具。
水流声哗哗，混合着远处街道的车流声，成为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小林龙胆走到他身边，靠在餐车旁。
“辛苦了。”
魏庄没有抬头，继续刷洗着炒锅。
“你更辛苦。”
“我？我就动动嘴皮子。”
小林龙胆笑了。
“不过说真的，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魏庄停下了动作。
水流还在继续，冲刷着他手上的泡沫。
良久，他才开口。
“不喜欢。”
三个字，简单直接。
小林龙胆理解地点头。
“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街头乐趣。”
“嗯。”
魏庄关掉水，用那条白毛巾擦干手，然后开始擦拭灶台。
每个动作都依然精准，但小林龙胆能看出，他的肩膀比平时绷得更紧。
“出名就是这样。”
她轻声说。
“人们会因为你的名气而来，而不是单纯为了你的料理。”
“他们会期待看到表演，而不是享受食物。”
“我知道。”
魏庄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烦躁，
“但还是……烦。”
小林龙胆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他冰蓝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平时冷静得像冰山的少年，此刻难得地流露出属于十八岁年轻人的情绪。
她心里软了一下。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她指了指不远处。
“你看，还是有熟客的。”
魏庄抬眼看去。
确实，在那些不愿散去的人群边缘，站着几个熟悉的面孔——附近便利店的夜班大叔、总在街角下棋的老人、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他们平时也是常客，今天也来排队了，但和那些兴奋的“朝圣者”不同，他们的表情更平静，更像是在等待一顿日常的晚餐。
其中一个老人甚至对魏庄点了点头，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魏庄看着老人的背影，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点。
“抱歉。”
他突然说。
小林龙胆一愣。
“啊？道什么歉？”
“说好，第一份料理给你的。”
魏庄转身，认真看着她。
“而且还让你也忙碌上了。”
小林龙胆眨了眨眼，随即笑了。
“说什么呢，我乐意啊。”
她凑近了些，猩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而且，我可是你的女朋友……”
她歪了歪头，笑容变得有些狡黠。
“作为报酬，你是不是该给我做点特别的好吃的。”
“我晚饭还没吃呢，光顾着帮你维持秩序了。”
魏庄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点弧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想吃什么？”
“嗯……我要点菜！”
小林龙胆眼睛一亮。
“冰箱里还有食材吧？我要吃那个——你之前做过一次的，红烧狮子头，配米饭。”
“还有什么都行，你做的都可以。”
魏庄点头，走向餐车后部的冷藏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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