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我们回家吧【end】
坚硬的登山靴底踩在枯黄的松针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脆响。
陆云苏停下脚步。
她低下头，视线透过深灰色的冲锋衣下摆，落在自己稳稳踩在泥土上的双脚上。没有拐杖，没有轮椅。双腿肌肉传来的紧实力量感，支撑着她笔挺的脊背。大半年的银针刺穴与灵力温养，那些坏死萎缩的神经元奇迹般地重塑了生机。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身侧伸过来，掌心温热，稳妥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累不累？”楚怀瑾低沉清朗的嗓音贴着耳畔传来，带着几分常人难以察觉的紧绷，“刚恢复独立行走，山路崎岖，不要勉强。”
陆云苏反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感受着那跳动的脉搏，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累。早就想走走这条路了。”
两人并肩拨开及膝的枯草，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白桦林。
山顶的风豁然开朗。
一处并不起眼的孤坟安静地坐落在向阳的山坡上。墓碑是由一块粗糙的青石板打磨而成，历经风吹雨打，边缘已经生出了斑驳的暗绿色苔藓。
这是收养她、教她医术，又把她拉扯大的老中医的安息之地。
陆云苏松开楚怀瑾的手，上前两步。她弯下腰，动作熟练地拔去墓碑周围新长出来的杂草，从背包里取出三炷清香，点燃后，端端正正地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袅袅青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笔直地上升，随即被一阵穿堂风吹散。
楚怀瑾走上前，与她并肩而立。高大挺拔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半从北面吹来的寒风。他神色肃穆，对着那块无字的青石碑，规矩地鞠了三个躬。
“滴——轰！！！”
一声尖锐高亢的鸣笛声骤然撕裂了山野的宁静。
陆云苏抬起眼眸，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孤坟正对面的山脚下，横亘着一条银灰色的高架铁路。一列流线型的白色高铁列车，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刃，以一种排山倒海的狂暴速度，瞬间切开纵横交错的田野与桥梁。阳光在车身上折射出刺目的反光，带着属于这个工业时代最顶尖的科技力量，呼啸着驶向远方那片林立的钢铁森林。
风卷起陆云苏鬓角的碎发。她漆黑的杏眸倒映着那道远去的白色残影，以及更远处、在雾霾蓝天光下若隐若现的繁华都市群。
“我和你那么多年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天。”
陆云苏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融化在高铁掠过后的余音里。
她站在老中医的坟前，看着这个崭新的世界。
有些事，在黑暗中暗流涌动。有些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她曾隐姓埋名，化作国家机器里最锋利、最不见天日的一把刀，在边境的雨林、在毒贩的枪林弹雨里用血肉之躯筑起防线；而他也成经历枪林弹雨，筑起国家第一道防线。
他们做的，本就是殊途同归的事。
为的，就是眼前这个光明的今天。
海晏河清。
万家灯火。
“我爷爷是四十年代的人。”陆云苏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男人。她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弯出一个温柔明媚的弧度，“他吃过打仗的苦，见识过最乱的世道。可惜当年入伍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没被选中，他一直很遗憾。”
她顿了顿，目光细细描摹着楚怀瑾那张清隽冷硬的面容。
“如果他还活着，能见到你，肯定会成为你的小迷弟。”
楚怀瑾闻言，深邃的黑眸里漾起一层浅淡的涟漪。他垂下眼睫，看着女孩那双恢复了鲜活生机的眼睛，薄唇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你选的这条路，他肯定又欣慰又心疼。”
陆云苏释然地笑了笑。
“算是继承他的意志吧。”
她伸出手，指尖精准地寻到男人的掌心，五指穿过他的指缝，牢牢地十指紧扣。“走吧，老头子喜静，我们别在这儿扰他清梦了。”
两人转过身，顺着来时的山路，慢慢往山下走去。
午后的风褪去了清晨的凛冽，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与草木香，轻轻地吹拂在脸上。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些。楚怀瑾始终落后陆云苏半步，宽阔的肩膀牢牢护在她的外侧。遇到横生出来的带刺灌木或是低矮的树枝，他总是先一步伸出手，不急不缓地将那些草叶全部拨开、挡住，给她留出一条毫无阻碍的平坦小道。
阳光穿透枯黄的树冠，碎金般的光斑跳跃在两人相携的肩膀上。
舒适、温暖。这是一种久违的绝对安全感。光芒照耀在身上，连带着那颗常年浸泡在冰水里的心脏，都生出了一种前途光明璀璨的温馨。
这是一个舒适的午后。
两人的脚步放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散步，一次性全补回来。
“你如果要搬过来和我住的话，我们得换一个房子了。”
陆云苏踩着一块平整的石头，漫不经心地开启了属于普通人的世俗话题。她脑子里快速盘算着自己那张工资卡里的余额，“疗养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报告了，随时可以搬出来。正好现在市面上的房价在下降，我这些年攒下的津贴和各种奖金，全款买个三室一厅应该不成问题……”
话还没说完，楚怀瑾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蓄满了纵容的笑意。
“苏苏。”男人温声打断了她那严谨的购房计划，“我有钱。”
陆云苏脚下一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外罩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夹克，手腕上连块表都没有。这副清心寡欲的老干部做派，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腰缠万贯的主。
“你有钱啊？”陆云苏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能有多少？”
楚怀瑾停下脚步。他微微倾身，凑到陆云苏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他压低了嗓音，吐出了一个轻飘飘的数字。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陆云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杏眸。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就连呼吸都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女孩那副罕见呆滞的模样，楚怀瑾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的震动顺着交握的手掌传递过来。
“没事。”他抬起手，屈起食指，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就算我真的没钱，我也不会让你养我。我还有手艺，去哪个中医院坐诊，都能养活你。”
“那行吧。”
陆云苏下巴一扬，立刻心安理得地展现出了忘本的本质，开始毫不客气地挑三拣四，“买套房子对你的资产来说，简直就是九牛一毛。三室一厅不要了，我要有落地窗的大房子。客厅要够大，最好还要能看到大海。不能太吵，但也不能太偏僻……”
楚怀瑾静静地听着她一连串的要求，眼神里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好。”他照单全收。
陆云苏得寸进尺：“我还想养一只狗。”以前出任务常年在生死线上徘徊，连自己都护不周全，根本不敢去承担一条鲜活的生命。
“好。”楚怀瑾依然点头。
陆云苏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不对，狗还得每天溜。碰到刮风下雨的太麻烦了。还是养猫吧，猫不用出门。”
楚怀瑾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平缓笃定：“我可以遛狗。猫和狗，都养吧。你喜欢什么品种，我们明天就去看。”
这毫无底线的纵容，让陆云苏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他俊美的面容。
“你这样惯着我。”陆云苏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下去，“真的好吗？”
“我觉得很好。”
楚怀瑾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哑的嗓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褪去了那副不老不死的怪物躯壳，终于成了一个会流血、会衰老、会有尽头的凡人。
“我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和你度过无限快乐的时光。”
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咀嚼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对余生每一分每一秒的极致渴求。
陆云苏定定地看着他。
眼眶的酸涩被一抹明媚的笑意彻底冲散。她抬起头，迎着漫山遍野的阳光，冲着他粲然一笑。
“好。”
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语气轻快。
“那我们回家吧。明天就去看房。”
“嗯。回家。”
阳光明媚，微风不噪。
两个人的身影在璀璨的阳光中渐行渐远，地上的影子紧紧地交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山脚下的高铁呼啸而过，载着这个时代的繁华与希望奔赴下一站。
而他们的未来，也会和这个历经苦难却依旧生生不息的国家一样，越来越好。
-end-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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